连乔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很变态,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第一次看到你脆弱的一面……”

    徐忍冬脸上微红,移开视线道:“是不是失望了?”

    “失望?为什么失望?”

    徐忍冬:“我明明比你大,却连情绪都控制不好……”

    连乔听了这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揉了揉忍冬的头发,笑眯眯地道:“你才大我几岁啊,就说这种话。何况每个人都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你其实……”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为温柔坚定的语气,缓缓地说道:“你其实不必一直坚强。我虽然比你小,但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偶尔也试着依靠我一下,怎么样?”

    徐忍冬呆住了。

    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你不必一直坚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尽管院长对他很好,但他始终为自己的出身自卑。

    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他的亲生母亲不要他,那些想要收养孤儿的人们也不要他。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没有价值的。

    所以他压抑自己的欲望,独自咽下痛苦。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也没有资格抱怨。即便受了伤,他也只想躲进角落,默默舔舐伤口。

    直到遇到连乔。

    直到遇到连乔,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依靠,可以被爱的。因此他拼命地保护连乔,努力表现出年长一方的成熟。他想要连乔开开心心地活着,想要连乔无忧无虑地永远当一个长不大的男孩。

    可是这样的连乔,忽然对他说:你不必一直坚强,你也可以依靠我。

    徐忍冬觉得胸口暖暖的,整颗心像泡在了温泉里,舒服得快要化了。他嘴角微扬,抬手抚摸着连乔的眉眼,轻轻说道:“你也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啊……”

    连乔眸色一深,凑到他耳边哑着嗓子说:“大得一只手都握不住,当然成年了。”

    徐忍冬本来没听懂,直到发觉连乔眼里那不怀好意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他开了个黄腔。不由微微脸红,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了他。

    连乔见他情绪缓过来了,终于放下心来,决定出门挑战副本。

    如果电梯有灵性,想必此时已然老泪纵横:你们可算想起我来了!

    连乔正要跨出电梯,徐忍冬却拉住了他,说:“我们得找个武器,不然必死无疑。”

    武器?

    这空荡荡的电梯,哪儿有什么武器?

    连乔环视一圈,表情一亮,视线定格在电梯门上。

    大力出奇迹。只听哐当巨响,连乔徒手把门掰了一块下来。不大不小,正好当把屠龙刀。

    电梯:……你们还不如不想起我呢。

    忍冬看着那半扇电梯门,也是一脸的惨不忍睹,心想:连乔这个成年人,干的可真不是个人事儿。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当徐忍冬再次踏入黑暗中时,仍然感到浑身僵硬。

    这是自然的。别说徐忍冬已经在这里惨死过两次,任何一个正常人突然被丢进一大片陌生森林,还失去了视力,都会惊慌失措。

    连乔其实也怕,但他知道他已成为徐忍冬的依靠,因此在紧张之余生出一种成就感,这隐秘的快乐感觉,硬生生地把恐惧给压下去了。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许久。这回和上次一样,两人是顺着风向走的。不知是不是巧合,顺风走下去,空气中那股泥沼腥气就越来越淡。远处仍旧不时传来人类的惨叫声。连乔起初还会紧张,听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也就淡定了。

    他试着说些段子让气氛轻松起来,徐忍冬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心里渐渐浮起一个疑惑:

    五脏庙,字面上指的是心肝脾肺肾。民间“祭拜五脏庙”的说法,指的是吃顿好的,让五脏六腑开心开心。可是黑暗森林、藤蔓、瞎子,明明哪一样都跟“五脏庙”搭不上边啊。

    这个副本,到底为什么叫“五脏庙”?

    徐忍冬陷入沉思。

    直到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喂。前面的。”

    徐忍冬悚然一惊。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谁?

    尽管还没认出声音的主人,但徐忍冬的后背已经冒起了白毛汗。他本能地紧绷起身体,用力捏了捏连乔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提醒他小心。

    连乔以回握示意。开口道:“你是谁?”

    黑暗中,那人用一种极其和善的语气说:“我也是这次的玩家。”

    连乔凭声音辨认着那人的位置,拉着徐忍冬悄悄后退了两步。脚踩着地面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轻响。那人听到了,轻笑一声说:“别紧张,我只有一个人。再说了,这次副本这么难,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怎么会伤害你们?”

    “你说得很有道理。”连乔语气诚恳,手里已举起屠龙刀。

    那人叹了口气:“我也不奢望你们信任我,只求和你们同行。这地方太诡异了,我都快被逼疯了。”

    这一番话说得彬彬有礼,想必对方是个文雅之人。也正是这一股优雅礼貌的气度,让徐忍冬终于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绅士!

    “胃里的蝴蝶”副本里,绅士以杀人为乐,残害了不知多少队友。更将徐忍冬活生生开膛破肚,只为了看他胃里有没有蝴蝶。

    可是 绅士不是已经死了吗?!

    徐忍冬不光用大锤把他砸了个稀巴烂,还喂了他整整一瓶毒药,确认心跳脉搏呼吸全都没有之后才离开。补刀补成这样都不死,这人也太变态了吧!

    等等。

    徐忍冬忽然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