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铭皱皱眉头,直觉对方误会了什么,“能力最重要。”

    “是是是,我明白。”人事经理连声应道,顾聿铭懒得再和他解释,总之挑了人来,封时樾觉得不满意再辞退就是了。

    交代完这话他就由原路离开,出来时又遇到了刚才那个女孩,她昂首挺胸的从他身边走过,踢踢踏踏的,精神状态比刚才好多了。

    顾聿铭有些好奇的低头,余光瞥见她换了双高跟鞋,联想到对面就是个商场,心里觉得怪有趣的。

    他又上了楼,特地路过审计组办工的会议室,装作无意的撇了一眼,没了江碧溶的身影,他对这里一点兴趣都没有。

    会议室里公司财务小孙正在和华菲闲聊,“华老师,你们那个江经理,很少没见过啊,新来的?”

    华菲点点头,“是从总部刚刚调过来的。”

    “怎么从总部到分所了,得罪人被贬到地方?”小孙好奇的打探道。

    宁瑜望了过来,“江经理风评很好的,每年评分都有四分以上。”

    远华对员工的评价采取评分制,由各位经理和高级经理在年底时集中在小黑会上打分,满分是五分,三份是平均分,评分跟晋升及奖金直接挂钩,一直低于平均分的职员,想升迁那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远华要开拓这边二三线城市的业务,所以才会把江经理调过来这边。”姜明慢悠悠的道。

    小孙哦了一声,就听见张小曼向她打听,“哎,我问你啊,你们顾总跟我们江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一说起这个,在场的几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别看姜明是个男人,对这些小道消息似乎很不屑,但实际上还是竖起了耳朵来认真听。

    可惜小孙也知道得不多,只是犹犹豫豫道:“我听总经办的姐妹说,我只是听说的啊”

    “知道了,快说快说。”华菲催促道。

    “我听说啊,顾总那里有一个倒扣的相框,有一次整理时她们不小心看到,是以前的顾总和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合照,据说和江经理长得有点像。”小孙趴在桌上,小声说道,说完还要立刻看看会议室的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偷听。

    华菲他们几个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几乎可以确定江碧溶和顾聿铭之间关系匪浅颇多纠葛,再加上昨晚那些猜测,张小曼立刻就嗷了一声,“不是罢,难道以后每年都要看一次他们之间相爱相杀的虐心剧场吗?”

    “想见都未必能见,你确定明年你还会来审顾氏,别忘了,你都sa2了。”姜明打断她的哀嚎,冷静分析道。

    华菲也点点头,“对啊,而且你见过哪个经理轻易就亲自带队下场的?”

    到了旺季,每个经理都是几个项目一起开工的,他们要坐镇后方把持大局,要和客户的高层沟通,要审核最后的材料,要出报告,还有其他工作,自然不可能再亲自下场做查账盘点这样的辛苦活。

    张小曼便笑道:“说得也是,我是多虑了。”

    他们隐隐约约的觉察到,远华h市分所的形势要变了,不仅仅是因为内部改组和即将要开拓的新市场,还因为江碧溶的到来。

    天黑了,白天的雨也已经停了,路上的灯光显得有些冷清,封时樾将热好的饭菜放到桌上,去叫顾聿铭吃饭,“阿铭,饭好了,趁热吃。”

    顾聿铭合上笔记本,去洗了手,然后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道:“我今天让人事多招了一个秘书。”

    “总经办已经有三个秘书了。”封时樾舀饭的手顿了顿。

    顾聿铭点点头,“我知道啊,可是工作越来越多,多一个人分担,你就可以经常回去看看冯阿姨了。”

    封时樾把一碗饭放到他跟前,看了眼这个一起长大的上司,“明天周末,一起回去看看?”

    “好啊。”顾聿铭点点头,“我要告诉老爷子,阿溶回来了,你说他会不会高兴?”

    封时樾面色一僵,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顿饭吃得沉默,过后封时樾收了碗筷,打扫了卫生之后就回到对门他的住处——为了方便照料顾聿铭,他在帮顾聿铭买下这套房产时,也一并把对门那户买下来了。

    封时樾离开之后,顾聿铭继续画手里的图纸,尽管作为总经理,他平日的工作是行政事物,但为了不浪费自己的专业,他依旧坚持亲自接触某些项目。

    当然,能让他亲自跟进的项目多少都有些特殊,或者是市政的某个特殊项目,又或者是特地聘请他设计的,二者中又以后面这种情况居多。

    这次他跟进的项目,是h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宏盛集团开发的一个新楼盘,在辖区下的一个古镇里,他们要在那里盖一栋酒店,邀请顾聿铭为他们设计一栋合适的酒店。

    甲方的意思是想要一栋既显眼有特色,又能融入当地环境的建筑,而据顾聿铭所知,那是一个风景很独特的小镇,根本没有高层的住宅,看来设计成高层建筑这个方案是不可行的了。

    他把本子上的草图擦掉,又打开了电脑查资料,希望得到一点灵感。

    夜渐渐深了,他抬眼一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关了电脑,然后回房睡觉。

    身体状况所限,他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在英国时医生给他制定了作息表,要求他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到床上,于是他逐渐养成了规律的作息,所有工作都在白天完成,晚上加班也不会超过十二点。

    顾氏这么大一个摊子,他还能过得这么轻松,是因为他有可以全心信赖的合伙人和下属。

    他躺倒在床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空调被很轻,又暖和,有些像是幼时母亲拢着他的怀抱。

    可是他睡得并不安稳,夜里毫无征兆的醒来,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他怔怔的,突然想起江碧溶来。

    她从前是清水出芙蓉的干干净净,从来都不施脂粉的,可是他印象里那张脸却突然被一张精致到无懈可击的脸盖住了,他仔细的看,好像能看到她眼角的一丝笑纹。

    他害怕起来,总觉得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连忙打电话把封时樾吵醒,“阿樾,阿溶阿溶是不是回来了?我的阿溶是不是回来了?”

    封时樾叹了口气,却并不觉得意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原本以为江碧溶回来了,顾聿铭应该没事了才对的。

    “阿铭,你的阿溶现在还在吉隆坡参加培训,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封时樾耐心的劝道,离开了顾氏,他不再称他顾总,而是像儿时一样叫他的乳名。

    顾聿铭似乎清醒了过来,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封时樾又问他:“睡不着么,要不要吃药,又或者我帮你约苏医生?”

    “不用了,我没事。”顾聿铭拒绝道,声音有些疲惫。

    和封时樾通完电话,顾聿铭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他终于想起,江碧溶是真的回来了。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认识的江碧溶了,她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再也看不透她。

    这个城市在过往的九年时间里,变得越来越繁华,而分别了九年的他们,也已经开始要变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