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碧溶分开之后,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自己开车回了顾宅。

    老爷子看见他,既惊讶又惊喜的问道:“上周刚回来过怎么又回来了,突然这么孝顺?”

    “爷爷,您是不是去找过阿溶?”他站在沙发边上,直接一句话就丢了过去。

    老爷子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也跟着拉下了脸,站起身来道:“是又怎么样?”

    “您跟她说了什么?”顾聿铭沉声问道,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靠背,指节都发白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说什么?当然是让她不要再想着找你了,你们从此一刀两断!”

    “您凭什么跟她这么说,您明知道我喜欢她”顾聿铭的声音变得紧绷起来,甚至有些哽咽。

    老爷子听到他说的这话,面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动了两下,“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么,你知不知道,当初如果你们还继续在一起,现在小姑娘坟头的草都长得比你高了?”

    他顿了顿,望着顾聿铭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失望,心痛,以及犹豫全都交集在一起,“阿铭,这样不好么,你们虽然没在一起,但彼此平平安安,我老了,顾不了你多久了,我唯一怕的,就是我走之后你会像你爸爸一样。”

    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就算被追认为烈士,人都死了,要个荣誉有什么用,荣华富贵妻贤子孝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听到祖父忽然提起早逝的父亲,顾聿铭愣了愣,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您这话什么意思?”

    顾老爷子重新坐下来,望着地面沉默了一下,“没什么,都过去了你就真这么喜欢她?”

    顾聿铭又愣了愣,这个她,说的是江碧溶,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爷爷,我第一次觉得我爱她,是有一天我要去老师的工作室,那个时候我连电梯都不敢坐,她就陪我爬楼梯上去,还说”

    “阿铭,以后我陪你爬楼梯,爬一辈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就许诺出了一辈子。

    顾聿铭这辈子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很多,可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一个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他信了,很严肃的跟她商量,“那以后要是楼层很高,像二十八楼这么高,你也陪我么?”

    “三十八楼、四十八楼也陪你爬。”还不满二十岁的江碧溶信誓旦旦。

    他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不会买这么高的房子的,你别担心。”

    她听了就咯咯唧唧的笑起来,捏着他的耳朵说他真好。

    年少的喜欢就这样慢慢的变成爱,再在后来无数个不能相见的夜晚里加以描摹,凭借想象画出她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模样。

    直到她二十九岁,他终于可以近距离的看清她的面容。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爱上的女孩啊,从前天真娇媚,如今坚韧端秀,有着同一个名字,都叫阿溶。

    顾老爷子望着他眼里明亮的光芒,忽然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里,“既然这样,你就当她是一个全新的人至于其他的”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又被掩藏了下去,“其他的事,我自然会处理好。”

    顾聿铭还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只知道祖父现在不排斥他和江碧溶在一起了,即便未来还不知会如何,他还是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冯阿姨心惊胆战的旁观完爷孙俩的对峙,躲进厨房里打电话给儿子,“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快回来,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真是凄凉啊(╥_╥)

    阿溶:哦←_←

    顾总:可以说是人间惨剧了(╥_╥)

    阿溶:哦←_←

    第11章

    顾聿铭听到顾老爷子半遮半掩的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胸腔里有满足迅速膨胀开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就像站在山顶俯瞰脚下,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的样子。

    “勉之,爷爷答应了,你知道么”他在房间里团团转了两圈,觉得实在需要有个人和自己分享这样的喜讯。

    凌勉之听了,先是觉得高兴,但这种感受很快就又被一种感慨之情替代。

    这几年他眼看着顾聿铭一点点的在改变,从略显青涩到彻底成熟,他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精神却一点点萎靡下去。

    最难的时候,应当是顾氏刚刚成立的那两年,那时没什么业务,顾聿铭亲自去谈,饭桌上酒局中都留下他的身影,有时候他接替封时樾陪他去,出来时他总会蹲在马路边上拼命的呕吐。

    那时他身体刚刚有了点起色,却很快就在这种消耗中又坏了下去,他变得很瘦,伸出手时能看到他近似于皮包骨的手掌,手心永远都是凉的,面色有些发青。

    但是眼睛很亮,永远都像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等到顾氏的一切上了正轨,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顾聿铭却再次病倒入院,这一次,苏医生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苏医生的帮助下,顾聿铭慢慢好了起来,可是却开始不时的念叨起江碧溶的名字来。

    刚开始他和封时樾还会劝他:“江小姐已经不在s市了,她在g市这么多年,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你继续惦记着有什么用?”

    “那你们去查,去查查阿溶现在怎么样了。”他很固执,执意要封时樾找人去查江碧溶在g市的情况。

    封时樾为了让他死心,找了私家侦探去查,结果却让顾聿铭更加蠢蠢欲动,毕竟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江碧溶一直醉心于工作,仍然孤身一人。

    凌勉之记得顾聿铭刚知道这个结果时的表情,既兴奋,又激动,但很快就被愧疚和悔恨所取代。

    他日日不得安睡,总是从梦中惊醒,告诉他们,又梦见了那个夜晚,小树林里,从路边爬进来的昏黄灯光里,满眼都是暗色的血迹。

    他们替他约了苏医生过来,问:“他这样的情况,能不能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