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曼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几分真心,“我还以为你不会信我的。”

    “怎么会,是不是真心话,我还是能感觉得到的。”江碧溶笑了起来,从茶水间的窗户看下去,只看得到马路上寥寥无几的车辆,夏日的午后,哪里都没有空调房里来得舒服。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远华时因为fic交代的不清楚而犯了错误,经理骂人的时候对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她,当时正逢忙季,每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难免心浮气躁,于是她就这样挨了进入职场的第一次骂。

    后来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得完美的,挨骂还是不少,也背过其他的锅,次数多了之后,她就明白了职场的另一个道理。

    那些名刀名枪对着你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当面笑嘻嘻跟你是姐妹,背后捅刀子泼脏水的人。

    所以她对张小曼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尽管她确定,自己不会做这种事。

    短暂的茶水间闲聊过后,江碧溶又回到了办公室,宁瑜正在看复习a的书,她走过去看了眼,见她抬头望过来,就笑着和她说了声加油。

    这一天原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到点就下班,她还想着要回大哥大嫂那里吃晚饭的。

    结果才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新的内部邮件,打开来一看,就讲了两件事,一是从今年忙季开始正式更换着装制度,二是要号召各位员工踊跃参与筹备八月初的公司年庆晚会,随同邮件发送的还有两个文档附件。

    年庆是每年都有,一切安排早就有先例可循,没人对它还有好奇了,大家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这是远华第一次发布员工穿衣指南,到目前为止,在远华成立的二十多年里,每个员工不论级别如何,全都是严谨的职业套装,从头到脚都刻写着审计人的独立性和专业性。

    但是在这二十多年里,国内资本市场瞬息万变,涌现出了各种各样风格各异的企业,这些企业成为了远华的客户,而新一代的年轻人们则成了远华的新生力量,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更愿意展现自我,原来的着装要求已经不适用于当下了。

    况且,老是保留一本正经的着装,在许多场合显得特别突兀,有时在多方现场会议上,客户穿着运动装,投行穿着商务休闲装,就远华的审计师们穿套装打领带,实在太过严肃,不利于与甲方及其他中介机构的密切合作深入探讨。

    于是多方综合考量之下,远华终于宣布开放着装,审计师可以自主选择上班着装以适应当天的工作安排及工作场景,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政策。

    江碧溶看完文档附件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又要花心思买新衣服来搭配了,新衣服买了,鞋子也得买,鞋子买完之后不能落下包包,发型是不是也要变一下呢?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有好多东西要准备,不由得有些苦恼,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见宁瑜嗷了一声,“我两百个小时的加班费这下全都要花出去了。”

    听见她这话,江碧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烦恼的。

    下班之后她在电梯里还听见宁瑜和华菲约好要一起去逛商场,华菲无奈道:“是下一个年审季才开始放开服装,不是下周好不好,等你考完试再说。”

    a的考试是在九到十月份,考完试之后,一般也就到了新一个忙季了,当时候该出差的出差,该下现场的下现场。

    宁瑜一听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江碧溶在一旁听着只是笑,出了大厦后就和她们挥手道别了,然后像要和什么人接头似的往一旁的角落走去。

    顾聿铭远远的看见她出来,摇下车窗看着她向自己走近,精致的桃花眼里笑意满得不停地向外溢出。

    但江碧溶似乎有些苦恼,她站在顾聿铭的面前,隔着车窗跟他对视,“顾聿铭,我真的你下次可不可以不来了?”

    顾聿铭仰着头,看着她因为恼怒而变得愈发生气勃勃的脸孔,她的眼里仿佛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他笑了笑,摇摇头温声道:“这件事不能答应你。”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给你出一份否定意见报告,让你百事缠身没空出现在这里。”她咬着牙恨恨的丢出一句话,然后在有人发现他之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用力的关上车门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拒绝再和他说话。

    顾聿铭把车窗升起,然后抿着唇笑,默不作声的发动车子离开这里,车子开出了老远,他才忽然说了一句:“你不会那样做的。”

    江碧溶阖着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来。

    她的确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们认为顾氏在会计处理方法的选用上严重违反《企业会计准则》和国家其他有关财务会计法规的规定,顾氏拒绝进行调整;会计报表严重歪曲了顾氏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动情况,而且顾氏拒绝进行调整。

    这和顾氏的实际情况是不符合的,一旦江碧溶拿出这样一份报告,光在唐邈那关就过不了,不仅搞砸整个项目,而且她的职业生涯也会宣告走到尽头。

    但顾氏却不会有任何的损害,远华还要为员工的错误行为买单,向它支付赔偿金。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江碧溶当然不可能做,因此她才会在听见顾聿铭的话事只是冷笑。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顾聿铭将她送回了现在的住处,不过也怪她自己没有事先告诉他的,好在这附近离就是地铁站,自己再搭地铁回去就是了。

    正这样想着,手机就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嫂子樊馨问她:“你什么时候到家?”

    “啊、刚下班,我现在就回去。”江碧溶连忙应道,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就要去推车门。

    顾聿铭这才知道她今晚是要回江家去的,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她的不说,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察。

    “别下去了,我再送你回去罢。”顾聿铭扭头对她说了一句,然后又准备发动车子。

    江碧溶推车门的手顿住,然后听见樊馨问她:“是坐同事的车回来的?”

    “是顾聿铭。”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发觉失言,连忙又解释起来,“就是上次承承在医院时你见过的那位顾总,他来这边办事,刚好见到了。”

    她有些心虚的撒着谎,眼光不停地撇向顾聿铭,生怕他突然出声否认,又怕嫂子继续问下去不好圆谎。

    好在樊馨没想那么多,只是哦了一声,高兴的道:“既然这样,不如让顾先生也来吃顿便饭罢?”

    江碧溶急于结束这个通话,仗着顾聿铭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随口嗯嗯了两声,打算到时候随便找个他没有空的理由搪塞过去就算了。

    顾聿铭听见她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好似根本不在意似的,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正好是周五,到处都在堵车。

    他望着前头一动不动的车龙,回头问江碧溶:“你知不知道哪里有近路?”

    他从没在去江家的路上遇到过大堵车——其实也没去过几次,因为江碧溶从吉隆坡回来后马上就搬到了新住处,还一直加班到深夜才回去。

    “你不是司机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江碧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搭地铁的。

    顾聿铭无辜的摇了摇头,“除了接你下班,其他时间都是阿樾开车的。”

    江碧溶胸口有一口气梗住,原来她还是享受了特殊待遇的,可是这待遇眼下瞧着可不怎么样。

    她最终叹了口气,“好像也没什么近路,等着罢。”

    顾聿铭点点头,看来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堵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