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多都是老人家,年轻人们这个钟点要么还在沉睡,要么在上班路上,是不会有空闲时间来吃早茶的。

    而到了周末,年轻人们则会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九点十点才来吃第二波。

    早起的,大多数都是年老觉少的人们,她这样的都很少,果然一坐下,旁边就有一个老阿姨好奇的问她:“后生女,你是来旅游的啊,起这么早的?”

    江碧溶忙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今天可以十点以后再去公司,所以才跑来饮茶。”

    “这样啊,这样好,懂得享受生活。”老阿姨笑眯眯的,跟她推荐道,“这里的金沙红米肠很好吃的。”

    江碧溶点点头谢了对方,然后对来送水的服务员说要一壶普洱,桌边的小酒精炉点了起来,水壶里的水慢慢滚了起来,从壶盖上冒出白烟来。

    服务员替她泡第一壶茶,她在菜单上勾好两三样点心后让对方去下单,然后端起小茶杯吹了吹,茶水变温后抿了一口。

    在等待点心上桌的时候她四处望了望,大多数的老人都会选择拼桌而坐,但一起拼桌的人很可能是几年前就固定下来的,久而久之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座位,周围的人也全都由陌生人变成了可以私底下一起出游的熟人。

    茶楼,是老人们的交际休闲场所,而江碧溶这种年轻人,才是突然间闯进来的生面孔。

    周围的食客们大多各自点上一两道点心,然后或是打开晨报边看边饮茶,又或是和旁边的熟人聊天,满耳都是方言。

    点心上了桌,老阿姨推荐的金沙红米肠果然味道很好,红米磨成浆做成的外皮,里面裹着脆口网皮和新鲜虾仁,味道鲜甜不腻,口感也很富有层次。

    老阿姨又看了过来,殷切的问她:“怎么样,味道好不好啊?”

    “好,比五号线附近的那家分店要做得好吃。”江碧溶把口中的红米肠咽下去,然后评价道。

    老阿姨一听立刻笑了起来,点点头很赞许似的,“哎哟,他家大师傅手艺不一样的,有的店就好吃,有的店就大失水准。”

    这样的闲聊有一句没一句,仿佛也不把她当外人,充满了市井温情的一面让江碧溶觉得这一刻是悠闲的。

    金沙红米肠,陈醋凤爪和虾饺皇,加上一壶热热的普洱茶,桌边的火炉上滚着水,耳边都是家长里短,江碧溶一个人,在茶楼坐了两个小时。

    早上九点多,阳光已经很热了,江碧溶从茶楼出来,撑着伞步行前往公司所在的地区。

    远华的总部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前台小妹认得她,见她突然回来了还觉得惊讶,“溶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给小朋友们上课啊。”江碧溶停了下来,和她闲了几句。

    进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一整个忙季的同事们显然悠闲了许多,有人见到她进来,同样很惊讶,纷纷玩笑道:“江经理,你这是来视察工作?”

    “对呀,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背后说我坏话。”江碧溶环着手臂笑眯眯的。

    “哪敢说你坏话啊。”大家笑了起来,有位熟悉的男同事起身给她让出了个空座。

    在场的都是熟人,有很多还是一起下过项目现场的,同甘共苦的经历最能拉进彼此的感情,更何况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之处,彼此之间更像是同学。

    有同事关心她回了s市之后的近况,“说实话,有没有交男朋友?”

    江碧溶摇摇头否认,有个同事忽然笑道:“现在碧溶哪里还想着找男朋友哦,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哦对对,听说分所的唐总很赏识你啊,一去就让你做io的项目了,谁有你这样的好命哦。”说话的是一位和江碧溶一样今年升经理的同事,但她又和江碧溶不同,正式担任经理的职责要在新一个内部财年开始之后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试探和酸溜溜的意味,好在江碧溶一直都很低调,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是唐总看得起我,而且这个项目本来就进入最后阶段了,我只是帮忙整理底稿而已。”

    明知道不可能只做这点简单的任务,但听起来会让别人好过点,不至于让自己显得过于特殊,江碧溶深谙此道理,也一直贯彻得很好。

    又有人笑着道:“这几天老板们开会,碧溶你拿了奖金记得请大家吃饭啊。”

    多少有些打圆场的意思,江碧溶脸上的笑意不变,又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了。”

    说话间又有人提起年会的事,这两天各地分所的合伙人们齐聚总部,再过几天就是年会了。

    江碧溶就这样和同事们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制作讲课要用的课件。

    相较于江碧溶的轻松,顾聿铭则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他昨晚让封时樾替他订今天飞往g市的机票,又把未来几天之内的工作挪到了今天早上,于是早上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是回复邮件,然后是跟管理层开会安排工作,接着是签各种文件,几位秘书进进出出,整个早上都不见消停。

    他不知道别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也这么累,只知道自己仿佛在打仗一样,桩桩件件都不能掉以轻心。

    到了中午,好容易忙完的顾聿铭饭都还没吃就想回去收拾行李,封时樾让他慢点,他不肯,“万一晚点了怎么办。”

    说着就要回去,还没走多远,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冯阿姨打来的。

    顾聿铭愣了一下,拿着手机先往封时樾那边看了眼,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就听见冯阿姨着急的声音传来,“阿铭?阿铭,是你吗?”

    “哎、是我。”顾聿铭猛的回过身来,连忙应了声,“冯姨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罢。”

    “你现在有没有空,来市人民医院一趟,老爷子摔倒了,现在在急诊。”冯阿姨告诉他,老爷子早晨起来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出现了半边身子动不了的情况,她连忙打120把他送到了医院来。

    顾聿铭听了之后先是着急,“怎么”

    他顿了一下,又连忙改口,“冯姨您别着急,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封时樾走到了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问道:“机场还去么?”

    “怎么去,爷爷进医院了。”顾聿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帮我把机票退了罢,接下来这几天我在医院陪陪爷爷,公司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

    封时樾也叹了口气,有些说不出的遗憾,“行,你多陪陪老爷子也好。”

    顾聿铭点点头,沉默的走进了电梯,脸上的表情里既有对祖父的担心,又有行程夭折的遗憾。

    然而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心里头居然有一点点的轻松,对于他而言,或许面对江碧溶,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件有点困难的事。

    他想取得她的原谅,希望她对自己敞开心扉,进而留住她,但这样的想法在面对她忽阴忽晴的态度里,变得难以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