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碧溶生气起来,“我说不许去了就是不许去,没有人像你这样的,拿一条命来陪个小孩子玩。”

    她突如其来的恼怒让顾聿铭有些不知所措,连承承都被吓到了,有些怯怯的望着他们俩,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

    江碧溶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趁还没有路人发现他们的争执之前,她连忙调整了面色,蹲下来,扶着承承的肩膀,“承承,顾叔叔不舒服,我们不玩这些激烈的项目了好不好?”

    承承抿着唇,抬头看看顾聿铭的脸,见他讷讷的不说话,就拉拉他的手,冲江碧溶点头,“好,去看嗯、去吃东西好不好?”

    顿了顿,他似乎是怕江碧溶不同意,又补充道:“给叔叔喝汤汤,喝了就好了。”

    江碧溶一怔,正想说他不是胃的问题,却见顾聿铭弯腰将承承抱了起来,“谢谢承承,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呀?”

    “我不舒服的时候,妈妈给辣辣的汤汤喝了就好了。”承承双手捧着顾聿铭的脸,格外的懂事和体贴。

    顾聿铭愣了一下,转头看江碧溶,她回过神来应道:“他感冒的时候,嫂子会给他煮姜汤喝。”

    原来是这样,顾聿铭笑着把脸埋在承承的小肩膀上,“真乖。”

    江碧溶望着他,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发红,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低下头去,在手机上开始搜索园区内的餐厅。

    大约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了,顾聿铭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显得有些沉默,不像平常那样会和承承开玩笑。

    江碧溶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药有带在身上么?”

    顾聿铭摇了摇头,“出来之前吃了,一天只要吃一次就好。”

    江碧溶点点头,有心要在餐厅多坐一会儿,于是给承承点了个蛋糕和雪糕,用来稳住他。

    顾聿铭见她还不想走,干脆就和她闲聊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向江州,“阿溶,你说承承以后长大了,跟你哥一不一样?”

    江碧溶闻言立即看了眼正在努力吃雪糕的承承,笑着替他擦掉沾在鼻子上的雪糕,“你要说长相,应该像的,但你说其他,应该不会罢。”

    “怎么说?”顾聿铭目光一闪,垂着头笑了笑,“我觉得你哥也不错,开个小超市有稳定的收入,买了房,能养活老婆孩子,在s市这算很不错了。”

    江碧溶哈哈一笑,她以前从来都不和顾聿铭提兄嫂的事,重逢后虽然说了一些,但总归不是全部,他不知道江州的过去也是正常。

    “我哥呢,有现在的生活那是站在了我爸妈的肩膀上,能买得起房,是因为他趁人家地产商征地的时候拿了补偿款,又把原来的便利店卖了,才买了现在这套二手房,至于开超市,一来是继承家业,二来”江碧溶苦笑着摇摇头,“他没读什么书,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事。”

    顾聿铭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一下,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是么,看不出来啊。”

    “他啊,十二三岁小学刚毕业就当小混混了,用这边的话来讲,后来是个烂仔头,跟人家打架,把一个同龄人打到住院昏迷不醒,被抓进了少管所,我爸妈根本不肯去看他,都说最好就关一辈子,省得出来当祸害。”江碧溶努了努嘴,有些叹气。

    顾聿铭适时接了一句,“真是浪费了聪明劲,你看承承这么聪明就知道你哥也不差,就是走错路了。”

    江碧溶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一年多之后,他从少管所出来了,一回家就给我爸打了一顿,把他又打出了反骨,恰好没多久就有以前的仇家来找他,他怕再进局子,偷了家里的现金就跑了,这一跑就是几年,杳无音信,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直到”

    她一面说,一面拿过桌上的菜单看了看,对过路的侍应生道:“麻烦给我来两份桃胶炖奶,一份去冰一份常温,谢谢。”

    顾聿铭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耐着性子等她继续往下讲。

    果然,等下完单,江碧溶也喝了口水,继续接着道:“直到我爸妈死了,治丧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带着我嫂子,说是在路上遇到的,被拐卖后逃出来的,就比她小一岁,家里也没什么人,就住了下来,后来就在一起了,结婚,有了承承,五年前原来住的那地方要拆迁,就搬走了。”

    顿了顿,他又道:“噢,对了,买了那块地的就是宏盛,你应该知道的。”

    这件事顾聿铭当然知道,五年前顾氏虽然还没走上正轨,但顶着外资方的名头也很打眼,恰逢那年s市出现了一个地王,拿下这块地的宏盛请了好几个建筑设计公司来投标,其中就有顾氏,不过那次顾氏没能拿下这个客户,中标的是一家在h市的事务所。

    但是那次的确是顾聿铭第一次见到宏盛的老总余喻,并且成功和他搭上了关系,才有了后来的那次合作。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知道的内容,他笑了笑,露出好奇的模样来,“按理说,你哥跟你嫂子在一起也十几年了,怎么这么晚才要孩子?”

    江碧溶的面色一僵,变了一下,然后含糊着道:“这个我哪里清楚”

    她不知道顾聿铭已经知道了当年樊馨流产的事,只是一味的不愿去讲。

    顾聿铭望着她,知道她不肯说出来,到底是心结未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又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个时候你哥是拿到补偿款之后就搬新家了么?”

    “没有,在外面住了大概”她想了想,“大概一两个星期?房子很快就过户了,之后才找人设计装修,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不过奇怪,你怎么会跟我哥扯上关系的?”

    顾聿铭点了点头,他替江州设计房子纯粹是偶然,接这个案子的同是刚毕业的新手,因为性子不大好跟江州吵了起来,江州打电话来投诉,顾聿铭身为老板当然要出面安抚好客户。

    那时顾氏还不像现在这么大规模,管理也不像现在这么的有条理,顾聿铭是什么都做一点的。

    江碧溶听说这个理由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这么厉害呢。”

    顾聿铭低头笑了笑,又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承承是住过去之后才生的罢?”

    “是,住过去没多久,嫂子就要生了,听说那天我嫂子一个人在看店,肚子疼,还是做兼职的小姑娘帮忙送去的,我哥后来才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江碧溶点点头,说起了樊馨生产时的事。

    顾聿铭听到这里,心里猛的一跳,目光闪烁着问道:“那种时候怎么让你嫂子一个人啊,你哥去哪里了?”

    他微微笑着,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迫,只是目光闪闪烁烁,散发出意味不明的光。

    但江碧溶完全没有注意,“说是有个朋友约他见面。”

    “什么朋友能比要生产的老婆还要紧啊?”顾聿铭一面讲,一面抬起右手抚上了左腕,一下接一下的摩挲着。

    江碧溶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也没说清楚。”

    顾聿铭望着她,见她的确一脸的坦然,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

    江碧溶点的桃胶炖奶送过来了,她把常温的那碗推到他跟前,“试试罢,味道不错的。”

    顾聿铭垂下眼,看着白瓷碗里桃胶在乳白奶液中若隐若现,有一股甜香隐隐约约的钻进鼻子里。

    他执起调羹,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