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了。

    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太宰先生应当有他自己的考量。

    七海建人选择相信太宰治的聪慧。

    ………………但是。

    那个帮忙推轮椅而不知为何、哪怕穿着男仆装也总给人一种装模作样小白脸感觉的陌生男人,又是谁啊…………

    (呼、……等等,冷静下来)

    七海建人极力保持镇定,一边不引人注目地移开了视线,一边深吸两口气。

    (不行,怎么突然变成吐槽役了)

    靠谱的正经人在心底呵斥自己,为他下意识的松懈。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决不能一看到这两人就放松下来!!)

    (想想灰原——)

    同伴的名字在脑海里浮现,刺得七海建人一痛。

    他条件反射想起同伴受的伤,想起“星浆体”的绝望,想起这个狗屎的世界。

    但七海建人同样想起太宰说过的话、想起那句“过刚易折”与“准备好后路”,想起灰原受伤而无损于性命时,自己的那份释然。

    ————和他久久挣扎之后、所做下的“选择”。

    那个选择,令七海建人抬起手来。

    他好像要伸手梳理头发、又好像要揉揉脸颊一样,把手抬到面前,随意地比划了一下。

    (快看到)

    (快看到啊!!!)

    年轻的高专学生在心底大喊。

    那不是毫无意义的一个动作,那是咒术界的一个通用暗号。

    其意为

    危险。

    ——————已经晚了。

    宴会厅的鎏金雕花大门被用力推开,领先之人是七海认识的,那是、咒术界高层的长老之一。

    紧跟其后的,是两列随从人员,皆身穿黑袍、面带空白面具。

    (糟糕?!)

    七海建人感到冷汗逐渐浸湿了后背上的衬衫,却偏偏还不得不维持住面上的镇定自若。

    他仍寸步不离地护卫在“星浆体”身边,站在舞池前方,面无表情地同咒术界长老对视。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唯独心底,年轻的一年级生火急火燎,恨不得冲过去抓住那两个人、掉头就跑。

    要问为什么的话——

    (对自己拉的仇恨值有点信心好不好?!?!)

    (现在咒术界哪里还有认不出“太宰治”和“五条悟”的人啊?!!!!)

    就在这一刻。

    弯腰服侍主人的白发男仆手一抖,盛放着甜美泡芙的瓷盘如同端不稳似的滑落下来。

    不仅将乳白奶油蹭了主人满手,还在这骤然安静的宴会厅里,发出清脆一声、摔碎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在这几乎令七海建人心跳骤停的一刻,在咒术界长老狐疑地慢慢眯起眼睛的一刻,在众人面面相觑陷入寂静的这一刻——

    那位贵族少爷,不满地皱起了眉。

    “你在做什么啊?蠢货。”

    这样骄纵地说着。

    从那两张粉白的嘴唇间,吐出颐指气使的话语。

    那句话具备显而易见的侮辱性,并不将他人的人格与骄傲放在眼底。

    但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又是这些上流社会的客人们所习以为常了的。

    他以相当澄净而清澈的声线命令说

    “跪下来,舔干净。”

    似乎停顿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被这样侮辱了,男仆却并不拥有拒绝的权利。

    白发的那个慢慢屈膝、单腿跪了下来,双手捧起主人的指尖。

    另一个黑发的男仆也同样蹲下身来,背对着诸人,默默收拾起一地狼藉。

    咒术界高层缓缓将视线收了回去。

    (错觉、吧)

    他笃定地想。

    (就算从背影上看起来很像,但是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再说了)

    (那可是五条悟!!五条家的“六眼”、公认的咒术师最强!!!)

    哪怕再怎样恨到牙痒,咒术界高层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而又有谁)

    (配让“五条悟”跪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七海建人也将视线收了回去。

    但是那个理由同高层长老的理由是完全不一样的。

    (…………………………)

    未成年的高专学生只感觉瞎眼。

    如果可以,他都想大叫起来了!

    (可恶?!)

    七海建人在心底怒斥。

    (都这种生死关头了,你们这些成年人还在胡搞些什么啊!!!)

    ……这句话倒没有说错。

    白毛男仆并没有止步于手上的动作。

    他一如主人的命令,低头在那只沾满奶油的掌心,轻轻舔了一口。

    那个舌尖卷着乳白奶油,慢慢绕着上嘴唇舔过、吞下肚去。

    从掌心开始,接着是指根、再来是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