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瞥了他一眼,拖了把椅子转回来坐下。

    “你又是怎么回事?”苏格兰问。

    “正好正事已经谈完了,我们来聊聊吧。”

    常年共处,这两人无论是谁有了变化、都无法瞒过另一个的眼睛。

    “明明在黄昏之馆时是你先对那孩子伸出手的吧?怎么现在反而有点儿退缩回去了?”苏格兰微微皱起眉,蓝眼睛认真凝视着好友。

    “——这不像你的风格。”

    “啊、是啊。”

    波本没做隐瞒,只苦涩地笑了笑。

    “想把这个孩子带到另一边、不要沉溺在黑暗中、至少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个念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波本环抱着双臂、往椅背上一靠。

    “只是、该怎么说呢。应该说琴酒的变化吓到我了吧,”波本承认了。“让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妥协到这个程度,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确我很喜欢这孩子没错,但是我们身处这个泥沼里、无论如何该有的警惕心都不能缺少。如果你没办法狠下心来,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波本说着便将身体向前探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凝聚着强烈的意志力:

    “我不知为何有些不安。苏格兰,你一定要小心,我很担心——、————”

    这句话没能说完,被打断了。

    “嘘……”苏格兰说着,将食指竖起催促波本噤声:“外面有动静。”

    男人动作快速而无声地打开电脑、调控出客厅的监控装置,又迅速将室内一切痕迹还原。

    还眼疾手快把波本来房间时作为掩护的那本《御伽草纸》塞回他手里。

    忙完这一切之后,苏格兰才转过脸、困惑地问他幼驯染:“怎么?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

    客厅里灯光早熄灭了。

    为安全考虑,虽作为居民区内的安全屋、还没到全屋配置防弹玻璃的程度。

    但是,为了防止从室外进行的狙击,无论何处的窗帘都是遮光的。

    一旦全部拉上,连半点身处都市的霓虹灯火、都无法透入室内。

    辛苦了半天之后,乱糟糟一片的客厅终于勉强恢复了原状。

    碎片全被扫走,地板重新擦干净了。

    倒落的摆设被扶起来,棉絮则全部清理到另一个垃圾袋里、等待下一个垃圾回收日。

    深夜的客厅,并没有人。

    唯独——

    “沙沙、”

    未穿拖鞋、只穿白袜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沙发边,闭眼小憩的哈喽“刷”的支起了耳朵!

    “沙沙、”

    “沙沙、”

    “沙沙……”

    衷心护家的小型犬咧开嘴、露出拥有优秀咬合力的尖牙。

    伏低了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警戒的凶戾:“汪!汪汪!汪嗷~~”(心)

    ……?

    “啪”的一声,灯开了。

    神秘来客低下头来,看着冲自己拼命摇尾巴、吐出舌头嗷呜嗷呜的雪白柴犬:“…………”

    “还好睡前让波本把狗链拴上了,否则你岂不是又要扑上来舔我?”太宰哼了哼说。

    光线明亮的客厅内,终于清晰到足以看见来者。

    毫无疑问是太宰治。

    穿着长袖长裤的纯白睡衣,只穿着白袜站在木地板上。

    左眼脖颈与手腕各处依旧绑着绷带,而从那个凌乱程度来看,倒像是睡了一半意外惊醒。

    ——可若是同那无比清醒理智的鸢瞳对上视线,便又叫人忍不住去想:

    啊呀。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真正沉睡过呢?

    而这时,半夜不睡觉的小孩站在客厅里,不远处就是被狗链拴在沙发上、努力亲近男孩而不得、只好拼命用肢体语言表达出自己兴奋的小狗。

    太宰面无表情,用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扫了眼小狗哈罗。

    “今天就让我教教你什么是‘敬畏’吧。”

    太宰冷冰冰地说。

    说完,他从开放式厨房里找出哈罗的食碗。

    又吭哧吭哧从餐桌边拖过椅子,站在上面,翻找出特意放在橱柜高处的狗粮。

    太宰懒得把餐椅再费力推回去,任凭橱柜开着、也不去处理自己的犯罪现场。

    小小一个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拽着一大袋狗粮,另一只手抱着食碗走回客厅。

    哈罗一眼看见自己平时爱吃的狗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汪~~!汪汪!”

    黑发鸢瞳的男孩不紧不慢,把食碗放下来,又晃了晃狗粮袋、撕开一个口子。

    那食碗不远不近,正是狗链绷直也还差一步才能够到的地方。

    哈罗很聪明,猜到男孩要给自己好吃的,已经急切地想冲上前去。

    可惜不知为何狗链就是拴着他、不让他自由行动。哈罗着急得在原地乱转,又用后肢使劲扒拉了两下链条无果,只好用湿润热切的豆豆眼盯着男孩:“呜……汪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