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说,比起担心那个所谓的未来,有更为紧迫的事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饭后,爆豪稚名飞快地上了楼,等到关好房门,她轻轻地在心里呼唤水谷杏花。没过多久,一道沉稳的女声便如同微微掀起的涟漪,在她的意识深处荡漾开来。

    终于考完了,这段时间辛苦小稚了。

    怎么会,我、我本来也是要为自己努力一把的,能够因为这个帮上小杏的忙,我觉得非常幸福!

    虽然已经习惯了和杏花大人这样对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自己的身体里感知到另一个只看着她、只会在意她所思所想的灵魂,仍然会觉得雀跃不已。

    她虽然从未询问过杏花大人的过去,但见识过那股强大到足以赋予她个性的力量,即便她再无知,也知道在那位大人面前,她或许是极为渺小的存在。

    这里并不是杏花大人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在她无法想象的时间里,那位大人或许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人。

    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她用和普通人一样的鲜活心脏,感受着每一次邂逅带来的悸动,但却不得不一次次地舍弃想要停留在某个地方、守护在某个人身边的妄念。

    那位大人和所有渴望逃避离别的人一样,她付出的感情越多,便意味着在某个转身,这样长久的生命或许也会难过到心脏紧紧揪起,再也喘不过气。

    她之所以用同龄女孩间亲昵的叫法称呼对方,并不是想从杏花大人身上索取自己缺失的友情。相反,比起所谓的佣属关系,她只是希望自己和那位大人之间的联系是自由,甚至是可以被随时割舍的。

    无数次分别后,再炙热的心都会竖起高高的城墙,拒绝他人的好意,谨慎控制投入的感情,这些都是人为了保护自己而采取的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但杏花大人不是如此,倘若让每一次分别都化作实质性的伤害,那么,拖着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她到底要温柔到怎样的地步,才能继续毫无保留地善待下一次相遇,眷顾收到的每一份心意。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杏花大人可以把她当成随意丢弃的存在。她对于那位大人所有的感恩和喜欢,都不需要任何回应,这样孤独通透的生命,她怎么忍心再从她身上剥夺本就稀薄的温度,去温暖她自己。

    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能够在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里,和杏花大人说说话,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咚咚——”倏地,窗户那边传来一阵轻叩。

    应该是奇犽,让我来吧。

    敢这个点来她们家登门造访,还不走大门的,水谷杏花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好、好的。

    爆豪稚名有些惋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备考,好不容易有机会和杏花大人独处,又泡汤了。

    无缝切换后,水谷杏花一边踱步去给那个小屁孩开窗,一边惬意地伸了伸懒腰。

    虽然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这么从早躺到晚,是天下咸鱼的终极梦想,但果然还是拥有自己的实体比较舒服。

    她淡定地打开了窗子,一只叼着棒棒糖,瑟缩着身体蹲在她们家那零星一点的窗台上的小白毛,毫不意外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恰逢一阵冷风呼啸而来,被吹了个透心凉的水谷杏花环住胳膊,往边上让开了一点。

    “怎么这么慢!”臭小子动作敏捷地跳了进来,嘴上还不忘抱怨她的行动迟缓。

    水谷杏花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瞥见他身上单薄的衣着,终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叮嘱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跑。”

    “知道了。”臭小子难得乖巧地对她做出了回应,还摆了摆手让她放心去。

    水谷杏花迟疑了数秒,还是决定信他一次。她披了件外套,下楼用y-i次忄纸杯,给这个不省心的小屁孩冲了杯热可可。幸好现在客厅里没人,否则她都没法儿解释。

    回来的时候,小屁孩十分不客气地在转椅上窝成了一团,正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圈。她把纸杯递上去,板着脸问他:“大冬天的,穿这么少来夜袭,是怎么个意思?”

    臭小子飞快地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谓叹道:“好喝!”

    水谷杏花恨恨地戳了戳他脸上的创可贴,当然,只是表情狰狞而已,实际并没有使多少力气。

    “女孩子别老生气,会长皱纹的。”他捧着热可可,煞有介事地冲她规劝道。

    水谷杏花迅速用手掰扯了一下脸颊,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虽然这臭小子讲话不中听,但勉强在理,她现在使用着稚名的身体,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为所欲为,要小心呵护才行。

    “喝完这一杯,就乖乖回旅馆去。”她不再理会这个小屁孩,自顾自地钻进了被窝。稚名房间的空调坏了,所以即便某个小鬼今天不来,她也是打算换过来,给稚名暖床的。

    “水谷杏花,你是猪吗?!”奇犽利落地将转椅拨向她,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看起来十分不爽,“你这些天不是一直缩在人家的精神空间冬眠吗,还不让我来打扰你。现在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试已经结束了,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居然又打算这么睡过去?!”

    “小奇,你长大了,要乖。”整个身体都在被子里缩成了虾卷,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水谷杏花听到这些话,没有动丝毫的恻隐之心。

    本来还想冲他挥挥手,让他听话赶紧离开的,但既然已经摆好了姿势,她就懒得再把手伸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除去那次不算愉快的绑架案,他们两个的关系在第二次会面后,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交换了名字,还相互透了底,诸如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之类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在他的认知里,她也只是从一个讨厌的、无关紧要的人,变成了一个稍关紧要的讨厌的人。

    “说正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

    水谷杏花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某种莫名的情绪在阻止她设想那一天的到来。

    虽然只是短暂地代替了另一个人的角色,收到了本不应该由她来体会的感情,但果然还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离开这里。

    “很快,大概就在这几天了。”她轻轻地开口。

    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呢,她对于这里的一切而言,终究只是个过客。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兴致不高,奇犽没再多做停留。他从黑沼幽也那里坑来的钱还剩不少,活到离开那天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世界对他的排斥反应,她已经拜托大贤者稍稍动了些手脚,只要这个臭小子不随意干涉其他人的命运轨迹,暂时不会有危险。

    最担心的人可以放一放,现在只等成绩出来,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时光一点点流逝,四天后,雄英这一届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在这期间,大学入学统一考试的成绩也公布在了网上,稚名发挥得很好,以绝对的高分牢牢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这些天面上毫不在意,实则日日紧张的爆豪一家也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稚名的第一志愿是东京医科大学,除了高考外,还需要参加东医大在3月份的自主招生考,两者综合考虑,择优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