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润继续引导着他:“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带着不成熟的哽咽,好像压抑着极大的痛苦,但却让我觉得……温柔得要命。”

    吴润愣住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战舰操作员,就这样被一句话征服了。

    何欢生还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关城,他想再听一次关城的声音,想要认识这个人。

    但是所有人都告诉他,关城阵亡了,死因是缺氧和高温休克。

    何欢根本不敢相信,那么利落的狙杀,那么完美的飞行轨迹,关城哪里像是缺氧了?哪里像是意识不清?

    关城被追认为s级操作员的时候,何欢在心理监测室里,他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作为主治医生的吴润,收到上级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挽回何欢。

    但是何欢对吴润只提出过一个要求。

    “想听关城的声音。”

    但是关城没有任何声音记录留下来。

    【我们回家吧。】

    那是唯一能让何欢坚强起来的句子。

    可能说出那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吴润记得那天,他坐在何欢的座椅边,何欢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局很精彩,看得出来何欢的智商很高,而这样的人往往最难走出来,但也最擅长伪装。

    在那之后,吴润无论怎样测试何欢,他都能让自己正常通过。

    何欢离开了心理监控室,通过了s级操作员测试,风光无限。

    吴润分析过何欢的战舰操作,比之前更快更敏锐,他借助战舰在模拟战场里为所欲为,把自己疯狂的念想变得合理,除了每个月吴润开给何欢的安眠药。

    吴润早就知道何欢的结局:他会像东区的活招牌一样等着退役或者……运气不好火星上的敌人再临,他大概会战死。

    直到上个月,何欢忽然来和他聊天。

    “吴润,我路过飞舰大赛,在场馆外的小店里买口香糖,你猜我见到了谁?”

    吴润摇了摇头,这是两年多来第一次何欢主动来找他。何欢的声音很平静,嘴角是他一贯的浅笑,但吴润记得他那天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那个男孩儿他说‘预赛一万一场,不给钱,我就回家。’我当场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吴润知道“回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关城阵亡之前,对何欢唯一说过的,也是最后的一句话。

    “那个男孩子,他穿着宽大运动裤,留着短寸……嘴里咬着零食,好可爱。你说一个大男孩怎么能那么可爱?”

    吴润张了张嘴,想告诉何欢那只是巧合,“回家”两个字而已,谁说出来都可能像关城的声音。

    当着何欢的面,吴润就造访了基地的内部资料库,找到了一则信息,整个人都顿住了。

    47号战舰生还者贺行(预备役)。

    “真的是他。”何欢的手轻轻碰了上去,就像是害怕戳碎自己的梦。

    那一瞬间,原本麻木失色的世界,忽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吴润的心脏跳得很快,和咖啡不耐受的心跳加速不同,因为他在何欢的眼底看到一种渴望,热烈的疯狂的,就想要燃烧起来全部拿给某个人看。

    就在他看着那张照片时,吴润的脖子被一只手扣住了。

    “吴润,有些事情你该保持沉默。”何欢的声音在吴润的耳边响起。

    “关城的战舰,其实是贺行开……”

    关城的战舰是贺行开回来的!这样高超的操作能力,必须上报联邦舰队!

    吴润的喉咙被何欢扣紧了。

    何欢的手指抵在唇上,轻声说:“如果他回到舰队,只能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舰队。”

    “就算我不说,数据库也会发现。你无法一直保护他。”

    “拥有他的是我,不是联邦舰队。”何欢靠在吴润的耳边说,“你知道联邦舰队的方式,强行匹配只会毁掉他。”

    吴润的喉咙动了动,然后他妥协了。

    守口如瓶不是为了联邦舰队,而是为了何欢。

    就在吴润将资料整理好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打开门,竟然看见了何欢!

    吴润微微一愣,眼前的何欢脸上没有平常的笑容,冰冷地站在那里。

    他说:“我想睡一觉,给点好用的药。”

    “为什么睡不着?”吴润沉下声音问。

    “我想起了 魇之战。”何欢走进来,随手拿了他的笔,在手中晃了起来。

    此时此刻,吴润看着正在玩笔的何欢,还是会感觉对方随时会握着笔扎过来。

    “何欢,我不会给你开安眠药。能告诉我,今天贺行说了什么让你睡不着吗?”吴润问。

    “你怎么知道是因为贺行?”何欢好笑地问。

    “这世上,只有他能影响你的情绪。”

    何欢单手撑着膝盖,靠近吴润,用一种执着的目光说:“那你知道浴血归来和向死而生的区别吗?”

    “浴血归来的人,以活着为信念。向死而生的人,视死亡为常态。”吴润划出自己的治疗系统,“你还要我给你开药吗?”

    何欢看着吴润,然后起身利落地离开了。

    “不用。”

    第二天的早晨,贺行吹着口哨正要去另一条街吃碗拌面,一出家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门口。

    车上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下来。

    “贺行吗,你好,我是赵如松先生的助理,赵先生非常欣赏你在这次飞舰比赛中的表现,他想要和你签约。”

    作者有话要说:

    就我不知道大家看明白了没,简单点说就是贺行救了何欢,何欢把贺行当成是关城,以为他死了。

    后来何欢在飞舰场馆外遇到了贺行,听出了贺行的声音,然后何欢本来是心理崩溃,现在是彻底变态,哈哈哈。

    abo小剧场:

    何欢:谢谢你救了我,我愿一生相许,保护你不被其他阿尔法太阳。

    贺行:你他么天天做梦我会分化成小o,你见过这么刚的o吗?谁要你保护我!你才是天天想太阳的那个!

    第11章 裹着西北风可好?

    贺行看了对方一眼,直接甩了一句:“赵如松是谁?”

    那位助理先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竟然不知道赵先生?你是故意的吧!”

    贺行摇了摇头:“我需要知道吗?”

    “赵如松先生的名下拥有近三十家飞舰俱乐部,是飞舰竞赛界的豪门!”助理看贺行的目光也变得鄙夷,就差没直接说出来“下城区的土包子连赵如松都不认识”了。

    “哦,我没有兴趣。”贺行揣着口袋,走向马路对面。

    “你连开出来的条件都没有问,你就拒绝?”助理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贺行勾了勾嘴角:“你的眼睛里写着‘这个下城区的傻逼,只要钱死劲砸他让他干啥都行’。我干嘛要听你的废话?”

    助理愣住了,回想自己一开始的态度大概是有些高傲了,赶紧陪笑说:“误会!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行,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了,可以不要挡着我去吃饭了么?”

    贺行的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下来,反倒是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助理忍不住跟了上去。

    上场比赛刚结束,他的老板赵如松就发了很大的火。

    赵如松没有想到自己花重金砸下去的三艘飞舰,到了东区决赛里不止什么名次都没拿就算了,还全部都被几个玩票性质的富二代给瘪掉了。

    赵如松立刻派人去找这几个富二代了解了情况,才知道他们是雇佣了这个叫“贺行”的小子,于是特地叫了自己的助理去找这个贺行,务必要把他给签下来,可不能再让别人雇佣去了。

    赵如松开出的条件是普通飞舰选手的三倍签约金,但是助理想都没想到,这个条件都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因为贺行完全不鸟他。

    “贺先生,我为我的态度向您道歉,也希望您不要太过冲动。毕竟在东区,每一个玩飞舰的都希望能被选进赵如松先生的俱乐部。”

    贺行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连肩膀都跟着颤动。

    “你干脆说联邦舰队都是赵如松开的好不好?”

    贺行心里很清楚,像是赵如松这种有钱人,把飞舰竞技当成生意来经营,一旦签约了,自己对于赵如松来说就是赚钱的工具。

    “如果我能赢、能赚钱,你的赵老板就会把我打造成飞舰明星,让那些小女生们为我摇旗呐喊,顺带再开发开发我的偶像价值?”贺行笑着说。

    助理以为贺行想开了,赶紧跟着说:“这也为未尝不可!你很年轻,长得也帅气,身材又好,随便包装一下,做个广告参加几个活动,就能在上城区立足了!”

    “但我要是不听话呢?要是他想把我送进联邦舰队当正治资本的时候,我不同意呢?”贺行笑着看向对方。

    一开始助理还以为他只是个想赚钱的穷小子,可此刻贺行的笑容里,是对名利的无所谓,甚至赵如松在他那里也是可笑的存在。

    “贺先生,我知道你有才华和资本来年少轻狂。但现实会好好打磨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态度。”助理冷声说。

    贺行笑得更加放肆了:“我年少轻狂的时候啊,总以为那些我看不顺眼的人非常欠修理。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明白,欠修理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这一次贺行转身,是真的不打算跟赵如松的助理交谈下去了。

    “怎么……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贺行心想,就是有我这样的人,怎么了啊。

    他进了自己最喜欢的面馆,点了一份拌面,要了一瓶汽水,然后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

    谁说赚钱就一定是因为抱着名利梦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爱干啥就干啥,这才是他贺行想要的快意人生。

    吃完了面,贺行又在下城区的集市上溜达溜达,蹲在摊子上看底裤。

    这些底裤上都贴着什么高弹高透气的广告词,仿的是上城区那些有钱人穿的名品,可惜仿得太粗糙,根据贺行的经验,一下水就褪色,洗了三遍,穿到身上还能给你的皮都染上一层不一样的颜色。

    “老板,这裤子怎么卖?”贺行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