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她将赤练刀抗在肩上,扬起下颌露出一如既往的嚣张神色,冲那位新人弟子勾了勾手指。

    …

    他在她手下连一刻钟也未撑到,秦观海面不改色地唤回弟子,随即与白十钦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而后白十钦飞身到左玄裳面前,从腰间取下圆鼓鼓的锦囊递给她,“这里面是离朝千鸩的解药,服下后当日便可醒来。”

    “虽然这是我赢得的,不过…”她接过锦囊瞧了一眼里面的白色瓷瓶,笑道:“还是谢了。”

    话毕,她将周围这一圈正派之人,仔仔细细地环视一遍。

    有的眼里仍是不甘、有的眼里还是厌恶、有的眼里平静如水,神态各异,竹柏异心。

    不过不重要,她终究是赢了。

    凉风从未停歇,青丝依旧飘荡,左玄裳缓缓勾起一边嘴角,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去。

    在很久很久之后,旁人偶然回想起今日之事,也曾问过她值不值得。一只手臂,五根手指,换一条她认为只是宠物的命,值吗?

    然而,她实在不适合思考如此深层次的问题,于是旁人问起的时候,她只是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答道:“还行吧。”

    仅仅只是三个字,却已足够让那人弯了眼角。

    第35章 醒来

    左玄裳是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回到修罗城的,当左伤上来扶她时才发现,她的衣服已被鲜血染了个透彻。

    一模满手的红,饶是左伤跟了她九年,见过无数次她受伤的模样,也未曾有一次像现下这般令她胆颤心惊。

    “城主!您…”

    “先别废话。”她将手中药瓶递给左伤,“这是离朝千鸩的解药,拿去给池墨服下。”

    那个小小的素白瓷瓶里,装的是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丸,左伤放置鼻下嗅了嗅,的确是离朝千鸩的解药没错。

    她领命离去后,左玄裳便回了房里自己处理伤口。先前在飞鹤山庄封住穴道时,顺便封了点痛觉,现下解开后,所有伤口的疼痛一起涌上来,让一直面不改色的她终于蹙起了眉头。

    艰难地将衣服一件件脱下,她这才将自己身上的伤势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那条右臂上伏着血淋淋的七条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还有身上被唐仲斐的刀片射中的几个血洞、肩膀上和脖颈处被划破的皮肤、断裂的左手五指,让她看起来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正待她好不容易换上新的小衣时,左伤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进来。”她坐到矮椅上,问道:“池墨情况如何?”

    “刚服下了药,毒素退了一些。虽然还未退干净,但估摸着最早今晚,最迟明日便会醒来。”

    左伤将带来的医药物品放上矮桌,取了麻沸散和针线帮她处理伤口。右臂那七条伤口光是缝合就花了两个多时辰,加上其他伤口的包扎和指骨的接合,等一切忙完已是子时。

    不仅医人者累得满头大汗,被医者忍得也是满头冷汗。终于等到伤口均已处理完毕,左玄裳否决了左伤想派人去煎药的想法,并且下令城内人等在自己醒来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任何事来打扰她。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人挑战六大派,本是毫无生机的事情,左玄裳也算赢得侥幸。若是浮屠观的老观主还活着、若是白十钦没有那颗仁心、若是秦观海亲自上场,这场挑战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赢的。

    可饶是这样的侥幸,也让她拼尽了十成十的力气,毕竟能坐上掌门之位的人,多少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趁着麻醉的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左玄裳掀了棉被倒头就睡,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她的呼吸便已绵长平稳。

    卯时。

    天边泛了鱼肚白,陷入沉睡的左玄裳没有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吱吖”声。方醒来不久的池墨悄然踏进屋内,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

    他的嘴唇依旧如昏迷中那般苍白无色,若是屋内亮堂,甚至还能看见他皮肤仍透着淡淡的微紫。

    方才刚刚睁开双眼,他便感觉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奉命守着他的左景。

    于是他便从左景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池墨静静凝视着眼前那两条包扎好的手臂,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口一般,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可伸出的手指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哪些自己看不见的内在伤口,他怕自己一不小心碰疼了她,于是只能弯下身子,在额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清晨的微光擦过窗格子洒进屋内,除天地和池墨自己之外,无人可知,曾有一滴糅杂了爱意和愧疚的泪珠,落在了柔软的绵帛里,最终蒸发在了空气之中。

    更无人可知,其中愧疚并不如常人理解那般。

    他愧的,是从未说出口的事情。

    左玄裳深睡了整整三日,连身体所需的水分,都是左伤用特殊方法给她灌下去的。

    期间迷迷糊糊中,她偶尔能听见微弱的打斗声,却因身体和精神太过劳累,便也始终无法醒来。

    待三日之后她终于睡了个饱满,悠悠醒过来时,池墨就坐在她身边,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

    “你醒啦,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揉着睡意未褪的双眼徐徐坐起,接过池墨端来的温水仰首饮下。

    精神稍微清醒了些,左玄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毒素可是全都清了?”

    “都清了。”他用指腹拭掉她嘴角的水渍,浅浅笑着,“你拿命带回来的药,就算不管用,我也得从地狱里爬回来见你啊。”

    以往他也总会看着气氛说些好听的话,她也就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