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掌门,您这等行为未免也太过没有礼数了些。”他终于没有了平日里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我师父带领正派四十余年,匡扶五派对抗魔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们便是如此对待他的吗?!”

    闻言,唐仲斐当即冷笑一声,“邢公子,在场的人可都是证人,我等遵从礼数在门外等待,可秦老庄主呢?出了这等事却一直对我们闭门不见,我们不过是想要一个说法而已,很过分吗?”

    “就是!秦老庄主若是敢出来,我们也不愿做到破门而入的地步!”

    “是呀,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那位,做贼心虚呢。”

    邢川头一次面露怒色,喝道:“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我同驭世门从来就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众人后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真是好生热闹啊,这等场合怎能少了我呢?”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左玄裳带着身后的南初,和大半的城内弟子从人群后面走来。

    “邢公子,好久不见了。”

    她笑得张扬,邢川当即便明白了是谁在从中作梗,“你,是你。呵,原来是你啊!”

    “没错,是我同他们透露的消息。邢公子,你驭世门的同伴差点害得我的副城主没命,我集结众人过来讨要个说法,这没什么问题吧?还是说…我不小心揭穿了你呢?”

    “一派胡言!”左玄裳头一次见到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往日里的从容不迫一概不见,“我同驭世门从来就没有什么关系!那日来救我的,我自己都不知是谁!更不知那人为何救我!”

    她哂笑一声,“邢公子,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别人在危急时刻救下你的性命,你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你真当在场各位是三岁小孩呢?”

    “你!”他一时语噎,实在想不出证据来反驳,只好将袖子一甩,愤愤道:“总之,我同驭世门没有关系,你们爱信不信!”

    “好,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敛了笑容,眸里燃起杀意,“修罗城弟子!”

    “在!”

    “破门!”

    “是!”

    眼见着两方人马即将打起来,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宏亮的声音:“住手!”

    大门缓缓打开,众人想见的秦观海终于走了出来。

    他神色凝重地将所有人环视一圈,而后重叹一口气道:“邢川……的确同驭世门没有关系。老夫之所以收他做闭关弟子,且隐瞒他的身世,不过是……老夫不敢将自己当年的错误,公之于众罢了。”

    十一年前,他在一座小县城内,偶然遇见一个正在逃命的孩子。那孩子抓着他雪白的靴子,哭得涕泗横流,一个劲的求他救救自己。

    他愣在当场,不是因为面对如此情况不知如何是好,而是因为那孩子的脸,同七年前被自己灭门的,那户人家的独生子,长得非常相像。

    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过错,永远也赎不清的罪孽。

    十八年前,他亲弟弟一家突然找上门,抱着他们女儿的尸体哭得悲痛欲绝。他的弟弟一直住在他们的老家,鹿州。

    据他们所说,鹿州近几年新搬来一户大户人家,前段时间说是要给自己的儿子,和他们的女儿定下一个娃娃亲。

    本来是桩喜事,也因此两家的来往越来越多。可时间越久,他们发现女儿越不对劲。

    不仅见到那户人家的当家男人会害怕,而且亵裤上时不时有些血迹。逼问女儿一番后,女儿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家的男人……

    他们直接找了过去,却不想竟被赶了出来,于是他们又准备报官。也许是听到要报官的风声,那家人连忙买通别人,制造了一场女儿落水溺亡的意外。

    因苦于没有证据,官府也无法定案,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抱着女儿的尸体,赶到昌都求助已是正派之首的兄长。

    他听完这件事,胸中的怒火瞬间焚烧了理智,快马加鞭赶到鹿州,不费吹灰之力屠灭了整户人家,唯独剩那一个小男孩,让他起了恻隐之心,放过了他。

    他不知道那小男孩后来如何了,他只知道,在很久之后他偶然得知,当年的一切都是他弟弟编造的谎言罢了。

    他自从入了江湖,便再未回过家乡,只是偶尔从弟弟的信里得知,他近几年过的如何。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弟媳,也根本没有什么女儿。那小女孩不过是他拐来的一个孩子,而做出龌龊之事的也是他。

    他一直在那户人家里当长工,因此那户人家的当家男人对他渐渐起疑,这让他夜不能寐,心生恶念,于是便有了哭诉那一幕。

    当秦观海得知真相时,他对自己犯下的过错后悔万分,而后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小男孩的下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十一年前让他遇见了他。

    这也是为何他隐瞒邢川身世的原因,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勇气,把自己的过错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任千夫所指。

    他也没有勇气,丢弃自己拥有的一切成就。

    而今之所以坦白,也是因为事到如今不得已而为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个人过错,而连累整个门派。

    众人在听完他的讲述之后,皆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气氛一时陷入微妙的静默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江湖人人敬重的剑尊前辈,被世人称为真正的大侠的秦观海,竟然也有如此不堪的过去。

    竟然也有如此懦弱的内心。

    “便当你所说属实好了。”左玄裳带头打破了这份沉默,“那敢问,营救邢公子的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同你解释过了,我不认识那人,更同驭世门没有关系。”

    “你胡说!”南初突然高喝一声,随即又立马犯怂,揪着左玄裳的衣服躲在她后面,“救你的那人的确是驭世门的人没错!你怎么可能同他没有关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邢川身上,包括左玄裳也是。她并未注意到,南初身上有一条极小的虫子,顺着她揪住衣服的手,爬进了左玄裳的衣服里。

    “罢了。既然邢公子不肯承认,那我修罗城便来当这个恶人好了。驭世门的人,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

    尾音落地,身后上千修罗城弟子齐齐涌上去。正派见这架势,竟一时不知该帮还是不该帮。

    两方人马很快打在一起,左玄裳也立即向邢川攻去,但他哪是她的对手,于是她的攻势便被秦观海给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