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这个提议就当你没说过,我可不想被赫连铁骑踏平烛龙堡。”

    “有我在,他们怎么敢?”

    苏御没理她,径直上了马车,又听她在身后急道:“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要去?我告诉你,我今日让你离开,我就不配做赫连家的女子!”

    车内安静了须臾,随即一道低声传出:“回城。”

    后来,赫连蓉住进了他隔壁的房间里,像是得到默许似的,没有人来阻拦她,苏御也没有再卷铺盖走人。

    她每日都会去打扰他,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苏御也从未恼过。倒不是他脾气好,只是他知道,说了她也不会改。

    在边城的日子同以往一样枯燥却又平静,他时常用看书来打发时间,可每次看书时,总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在旁边这也问那也问。

    苏御一般不理,除非有个问题她问了很多遍,他才会施舍般回答一下。

    偶尔他也会被拉去乘着夕阳散步,这个时候赫连蓉是最安静的,因此她每次提议去散步,他都会答应下来。

    可是散步不能停,若是中途停在某片田野上,或者山丘上,她便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说实话,她不讲苏御还不知道,赫连卿那样一个威风凛凛的人,在家里竟然是个怕老婆的。

    赫连蓉讲这些的时候,他也会在心里暗笑,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全部充斥着打打杀杀。

    虽然日子过得的确很惬意,但苏御没变。待了一段时日他便腻了,像以往一样。

    近日他已决定好,跨过南方边境去邻国游玩。赫连蓉是不能去的,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她姓赫连。

    赫连一族所有人,不可在无圣命时擅自离开国境。否则,以通敌之罪论处。

    这是赫连二字带来荣耀的同时,也带来了帝王的忌惮。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大黎开国君主定下此条律例,她能理解。

    只是……她舍不得。

    苏御不可能为了她束缚住自己的步伐,她很清楚,然而她更清楚自己所肩负的使命。

    赫连蓉可以很爱苏御,也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但赫连蓉不能为了他,搭上整个家族的命。所以,她不能离开,也不能要求他留下。

    离开这日,她如意料之中前来送行。

    春季末尾,南方边城的气温如同盛夏,阳光艳丽且温暖地裹住她的身子,却未能将一丝热度传递进她心里。

    她问:“苏御,你可曾对某一个地方,有过一丝一毫的留念?”

    他答:“不曾有过。”

    她又问:“那如今呢?你可有留念?”

    他再答:“无论对人对城,都没有。”

    垂头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笑了出来,如她第一次见到苏御那般,微翘的唇角里是欢愉和欣喜。

    苏御不明白这笑的含义,还未开始琢磨,便听她轻声道:“再见,苏御。”

    再也不见,苏御。

    邻国名为尼度,是一个并不富裕,且靠着大黎帮衬的小国家。这里的人几乎个个信佛,寺庙遍地皆是。

    苏御一路上总能遇到一些僧人,有的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上的江湖气息,然后会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的虽然看了出来,却并不在意他的身份他的过去,只会礼貌的送他一碗斋饭。

    然而有一次,他却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和尚。

    没错,是小和尚。年纪不过八岁左右,却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说话的口吻也像个看破红尘的老人。

    苏御觉得他甚是有趣,便同他多聊了几句。也不知怎的,话题便聊到了情爱一事,他说他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人生来自私,一生一世一双人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无法实现。

    人们总喜欢将无法实现的事情,推上美好的最高境界。

    原本闭眼寡言的小和尚,却在听完他这一番话后睁开了双眼,他淡淡道:“人的确生来自私,可世间如此之大,也总有人,违背她的本性去爱你。”

    他戏谑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嘴角,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中,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明媚又张扬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试试写一写追妻火葬场。

    第57章 番外(六)

    游完尼度后, 苏御又碾转于其他周边各国。他很少想起赫连蓉,似乎真的从未对她动过情。

    不过他国也偶尔会传来大黎的消息,比如去年, 听说匈奴又打了过来,比往常的阵势还要凶悍,漠北的城池已被攻下了三座。

    当时听到消息时, 他脑海中本能的浮现了赫连蓉的脸, 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后来他继续游玩各国,却时不时会关心一些战争的最新进展,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他的心境已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前段时间,战争终于结束了, 如所有人意料之中, 赫连铁骑大获全胜。

    也是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忽现一个决定——是时候该回大黎了。

    于是过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苏御终于再次踏足了大黎的土地,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昌都。

    这两年虽在他国, 但大黎江湖上的消息他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听说左玄裳生了个小崽子, 还取名为池立。

    看来, 她的确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左玄裳了。

    苏御站在山门前, 仰首望了那远处的殿顶许久, 终究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