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夏雁秋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起来。

    这表情摆出来,赵美玲哪里还有不知道的,于是张口又问道:“怎么还不能转正么,西边小学陈小娟人家在车队这次就转正了,你比她去的时间还长了一年吧?”

    夏雁秋道:“领导找我说让我发扬一下风格,把转正的名额让给同事……”。

    “什么!哪个领导说的,我明天去找他,凭什么我们要让?”赵美玲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夏雁秋也不说话,就这么苦着脸听着母亲唠叨。

    “你说谁?哪个领导,是姓钱的还是姓王的,要不就是姓于的?……”赵美玲追问道。

    “妈,这事您别管了”夏雁秋说道。

    “什么叫我别管了!这叫什么话,你的事我还不能管了,咱们明明今年可以转正的,有编制的为什么他一张嘴咱们就要等下去啊!”赵美玲越说越气。

    但夏雁秋直接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这下赵美玲火气更大了,桑柏一看立刻伸手说道:“妈,妈,您消消气,这事怕是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内情,您别气坏了身体”。

    “小柏,你说我能不气么,两个小的不省心把工作给弄没了,这大的也不安生,都结了婚了怎么还这么傻,人家说让你让你就让啊”赵美玲气的大口大口喘气。

    桑柏见了立刻伸手捶起了赵美玲的后背。

    “雁秋,有什么就说什么呗,都是自家人,你把事情说仔细了”桑柏道。

    夏雁秋道:“大家投票的时候我的票没有过!领导说有些人向他反映我工作有些不认真,还不能团结好同事,爱讲排场……”

    “这都哪跟哪啊?”赵美玲有点不明白了。

    想了一下道:“怪不得你这些日子不戴手表了呢,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夏雁秋道:“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桑柏道:“就是因为一块表?”

    不得不说,夏雁秋的表的确张扬,这时候海鸥、明珠都是好表了,进口的梅花那都不能用好来衡量了,直接就跟四十年开个劳斯莱斯在街上逛似的。

    一开始夏雁秋也不知道这表好到这个程度,但是有一次有个领导的老婆过来一看,便认出了表,给大家一解释,这个表最少值六千多块,顿时就把一群人给镇住了。

    夏雁秋道:“还有些人说我就算是不干这个正式工,也能活的很好!”

    说着说着,夏雁秋的眼眶子红了。

    “这是被我给连累了啊”桑柏听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真是岂有此理!”赵美玲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怎么到处都有红眼病的人啊”。

    一些人见过桑柏一会儿跑港市,一会儿跑日本,这心里就有点扭曲,一扭曲就在心里嘀咕: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跟着就联想,觉得这人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才能有机会出去,我是不稀得干,如果能这么下作我也能出去。

    于是私下来就有流言传出来,反正都是些不好的,总之就是能踩两脚的时候就不会踩一脚。

    最后就有人传夏雁秋就是来玩的,平常工作也不认真,怎么怎么的。

    关健是夏雁秋这时觉得自己同办公室的,也就是售票处的一些人也都在心底打起了小九九,这次没有转正,其中两个人是给她下了绊子的,这才是让她最伤心的。

    说着说着,夏雁秋就忍不住流了泪,她觉得自己平常对同事都挺好的,谁家有个事能帮上忙的她绝对不推辞。

    但是就为了不让自己转正,其中两人居然背地里捅起了自己刀子。

    要说两人不是正式工也要转正,夏雁秋也可以理解,但是明明这两人都是,还能干出这事来,这让她特别心寒,也特别委屈。

    桑柏到是不以为意,这世上的乱事多了去了,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的,社会上损人不利己的人车载斗量。

    伸手轻轻的抹了一下夏雁秋眼角的泪珠,轻声说道:“这活不干也罢,我刚才还说呢,等你回来和你商量一下,我想明天去市里看看买一台摩托车,现在正好,你不干了咱们一起去”。

    夏雁秋有点毛了:“你说的轻巧!我不弄个正式工,以后怎么办?”

    “你这丫头,冲着小柏喊就精神了,你怎么不冲着让你让一下名额的人喊?只会窝里横的东西”赵美玲立刻不乐意了。

    桑柏这边立刻两头说好话。

    “其实啊你也别看着眼前的事,你得放眼看以后,你发觉没有?”桑柏说道。

    夏雁秋问道:“发觉什么?”

    “咱们不要票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像是肉什么的今年乡下都明摆着卖了,搁去年行不行?那肯定是不行的,这就意味着什么?”

    看到夏雁秋和赵美玲都是一脸懵,桑柏又道:“这证明市场终究要代替现在现在国家大小一把抓的情况,也就是说以后钱会越来越重要,票据会退出历史舞台,而眼前现在看起来的铁饭碗也会被打破”。

    “小柏,你可别胡扯了,打破了我们怎么办,我们都在厂子里忙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把我们工人的饭碗子打破,全国多少工人,谁敢啊!”赵美玲很不屑。

    桑柏也没有办法解释啊,总不能说我来自以后,再过个差不多十年,有你们这些工人哭的时候,到时候一个个捂着脸去大街上蹬三轮车,生怕遇到熟人。那时候你们才知道你们的铁碗变成了泥碗。

    笑了笑,桑柏并没有说话。

    夏雁秋对于桑柏的分析到是挺听的进去的,不过她也怀疑啊,其实不光是夏雁秋,你在这时候和所有的工人说,十年后大下岗潮就会来了,谁都能喷桑柏一脸口水,咱们是工人阶级,哪有失业一说!

    “不会吧?”夏雁秋问道。

    桑柏道:“咱们试目以待!”

    说完,桑柏转头冲着赵美玲说道:“妈,评不上就评不上吧,他们觉得那东西宝贝,咱还看不上眼呢,等过两年,让雁秋去港市上班,给我当总经理去”。

    赵美玲听了笑道:“你可算了吧,就她的样子还能管人,小柏你到是可以的,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