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头也是安静的,外婆沉默着,就像在等她接下去的话一般。

    舒似张了张嘴,气馁地把想说的话咽下去,换做一句:“算了算了,没什么。”

    外婆说:“喜欢吗?”

    “嗯,还行吧……”对着外婆,舒似话答得坦荡。

    她确实对边绍有好感,这种淡淡的喜欢像胶水一样拉缠着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坚定地拒绝他。

    舒似的目光移到了窗沿边,那里起了一点点小小的白胶,她伸着手指抠了两下。

    “哦……人可以不?”外婆问。

    “人挺好的,长得俊的呢,家里好像很有钱,唉……算了,配不上的。”

    话说完,舒似好像听见电话那边的外婆微微叹了一口气,但那似乎又是她听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外婆叫她:“囡囡呀。”

    舒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低嗯了一声。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你不要这么想呐,我们家是没得钱,但是你不差的。”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囡囡长得很好。”

    方言慢慢吞吞的,中间还夹杂着外婆粗重冗长的呼吸声。

    舒似感觉喉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明明没有多说什么,可这个老太太总是寥寥几句就能轻易看穿她的内心想法。

    舒似忽然想起小时候刚被外婆接回家的那会儿,她转学到了片区小学,很努力地佯装开朗想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但是她的努力换来的却是排挤——

    那些跟她同龄的小孩用一副天真的脸孔嬉笑她没爹没妈,背地里窃窃私语说她好可怜。

    舒似记得她五年级体育课时,听到班上几个女孩子结伴成群地在操场一角聊天。

    她当时站得不远,听到其中一个女孩子声音不大不小的说:“我听说舒似她爸爸死了以后她妈妈外遇了呢,跟一个男的跑啦,然后就不要她了,太可怜了……”

    舒似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走远了一些。

    恶意中伤永远与年龄无关,那些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随口闲谈会给一个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回家之后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小声哭了好久。

    吃晚饭时,舒似眼圈红红的。

    外婆当时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颤颤巍巍地给她夹了块五花肉,道:“囡囡想要什么东西?一会儿外婆带你去外边小卖部买。”

    饭后,外婆牵着她的手去街口小卖部给她买了一个迪斯尼灰姑娘的粉红色笔袋,又牵着她的手回了家。

    外婆的手小小的,皱裂粗糙,却很温暖。

    一直牵着她,一直。

    窗沿边的白胶被舒似抠落了,她转身两步把碎屑丢进垃圾桶。

    “我知道啦。”舒似轻声回着外婆。

    “可以就带回来看看,没什么事就先这样诶,变天了,要去收衣服了。”外婆说。

    舒似刚应一声,那头就收线了。

    舒似把烟灰缸放回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点开边绍的微信,边绍的气泡恰好顶上来两条——

    [刚刚在午休,我现在准备去上班。]

    [你吃饭了吗?]

    舒似看着那两条消息,静了很久。

    然后没头没尾地发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边绍直接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过来。

    舒似按了接听,举着手机没吭声。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为什么不能是你?”

    舒似平躺下去,平静道:“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边绍笑了一声:“嗯,你这么说的话,那大概是我瞎了吧。”

    “我有哪一点让你喜欢?”舒似疑惑问他,也在问自己。

    “嗯——我想想啊。”边绍静了两秒,像是真的在思考,然后道:“不知道,好像仔细想就说不上来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舒似哼笑了一声。

    边绍问:“笑什么?”

    舒似直接摊开说:“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啊。”

    “我不好。”舒似长叹一口气,“边绍,我不好的。”

    她想把那个卑劣肮脏的自己悉数摊给边绍看,可她又没有勇气。

    “你怎么就不懂呢?”

    说完这句以后,舒似不再说话了。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边医生,也听见边绍的声音远了点,他在同别人说:稍等一会儿。

    “你去忙吧。”舒似说。

    “我不忙。”边绍回道。

    他静了一会儿,声音微低道:“舒似,不要看低自己。在我看来,你很好,所以你不要自卑。”

    “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一次就可以了,”话停两秒,他的语气添了坚定:“其他的事情有我,好吗?”

    “……”舒似抓着手机,久久无言。

    她爬起来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