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类快餐饭菜和汽车尾气味以及不知名的其他味道混在一起,糅在夜风里。

    声色犬马的夜晚,不过才刚刚张开漆黑的双眼。

    舒似皱了皱鼻子,低头去回何佳的微信。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来的,问她怎么还没有去上班。

    舒似回得言简意赅:[谈恋爱,勿扰。]

    何佳一个电话直接甩过来,舒似想都没想点了拒接。紧接着对方的语音条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怼了过来。

    舒似今天心情好,点开一个凑到左耳边听,纯粹当无聊打发时间了。

    何佳在那头疯展示着优美的中国c语言,舒似听得咧嘴直乐。

    正听得有滋有味的,右手悄然被一着温暖的手牵住。

    “在听什么?”

    舒似放下手机,转头笑道:“听何佳说相声。”

    边绍点点头,复而又皱了皱眉头,手又握得紧了些,轻声问:“手怎么这么冷?”

    “不冷吧。”

    “手都凉成这样了,刚才出门的时候就该让你多穿点的。”

    边绍想着她以前那些劣迹斑斑,不知怎么,心头莫名有了点火星子冒出来,语气略带了点责备:“你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我真不冷啊。”舒似耸肩。

    边绍眉头皱得更明显,张了张嘴还要再说,舒似急忙打断:“欸,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会儿就热了。”

    这男人真是怪唠叨的,打一开始认识就唠叨。

    “嘴上知道……”

    舒似一见他还要说自己,急忙扯住他就往旁边走,告饶道:“知道错了,边医生,你别唠叨了。”

    平日里声音那样清冷的人,此刻语气软得不行,还带着笑意。

    边绍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下不是,被她这句话跟水一样泼下来,心头的火星子霎时就熄了,就剩点烟丝在徐徐地冒。

    他无奈看着舒似的背影,摇摇头垂眸还是无声笑了下。

    迎面避过三两路人,俩人上了天桥。

    天桥上,左边一排过去,有摊贩在摆摊,小玩意儿、雕刻物、女生用的小头饰。

    右边则是坐着几个流浪汉和乞丐,七倒八歪,双目无神。

    人流来回,匆匆忙忙,停留的人极少。

    舒似突然停下脚步,看向右前方的地上——

    那里坐着一个小男孩,浑身脏黑,瘦骨嶙峋的,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这样凉的天,却赤着上身,下身一条破旧的短裤。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缺了半条胳膊,显得有点骇人。

    每当有人经过他身边,他总是满脸渴望地举起手里的不锈钢碗颠一颠,等路人走开,他又低下头去,或跟旁边同样年纪的同伴说一两句话。

    边绍循她目光望去又收回,语气清淡道:“怎么了?”

    舒似静了两秒,摇头。

    等他们经过那小孩面前时,她用余光又扫了他一眼。

    他抿着嘴角又把碗抬起来,还是那副渴望的模样。

    靠得近了,舒似才发现这小孩的眼睛蛮好看,大而透亮,水汪汪的。

    他们从他面前过去了,他手里的碗好似千斤重,落在他屁股底下的那张塑料纸上,簌的一声哐响。

    小孩再次低下头去。

    舒似往前走了两三步,脚步又顿住。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钱包出来拿手指翻了翻,全是百元的红票。

    她瞅向边绍,“你有零钱吗?”

    边绍愣了两秒,拿出钱包仔细查看,抽出张五十块来,“最小就是五十了。”

    “你等我一下。”

    舒似抽走他手里的绿票,转身走到那小男孩面前,半弯腰把钱放进不锈钢碗里。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眨眨眼,嘴巴嗫嚅两下。

    舒似没听清,但看嘴型好像是在说谢谢。

    舒似淡淡朝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垂眸去看——

    抓在她手背上的是一只瘦小的手,很脏。连指甲盖边缝上都是脏黑色的。

    是坐在小男孩身边的同伴,差不多的年纪。

    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一样脏污。

    舒似目光微微上移,甚至看见他细瘦的手臂上有青紫的淤青。

    他的手是湿热的,抓握得很用力,甚至有点拉扯的意思。

    他也同样用那种渴望的目光望着她,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只碗往上稍稍抬了抬。

    舒似抿抿嘴,她看了看天,在想她这爱当烂好人的臭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夜空深沉,几点缀星。

    真好看啊。

    她低下头去,用单手翻包,打算去拿钱的时候,边绍走到她身边,弯腰从钱包里抽了张一百元放在小孩面前碗里。

    那小孩立马松开手,把碗里那张钱飞快抓起来扭成一个卷,放进了身后一个破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