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绍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这句话,他再耳熟不过。

    苏游讲过,舒似也讲过。

    他甚至怀疑,他如果去问一百个人如何看待他和舒似的感情,一百个人都会这样回答他:你们不合适。

    什么是合适?

    是兴趣习惯,脾气秉性,还是学识阅历?又或者是门户身家?

    怎么样才能算合适?又是谁定义的合适?

    他们所说的合适,糅进了太多复杂的考量和计较。

    倒不如叫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而在边绍的观念,感情就应该是毫无杂质的纯粹,优先级首先是自己,再考虑其他。

    在他心里,合适与否,从前只是一个词语。

    如今是一个名字——舒似。

    “那我便不问了。”边绍的表情自然淡定,仿佛一点都没被那句话影响。

    他又恢复成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模样。

    边原的眼神笔直而静默,长久地看着他。

    以家长审视的目光来看,作为边家的儿子,家风使然,边绍是优秀的。

    比起自己,他才更像是边家这种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熏染出来的孩子。

    言谈举止皆是君子,温清而儒雅。

    可若是以兄长的角度出发,每每看到他时,边原都不免叹息。

    他这弟弟,知礼谦逊,温润平和。

    但终归是薄凉了些。

    兄长父母,他尊重孝顺,他可以做到敬,但做不到爱。

    尽管他掩藏得很好,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总会从他的眼里一丝一缕地漏出来。

    对亲人尚且如此,哪况是外人朋友呢?

    边原有点惆怅,他垂下头,目光落在 桌侧相框上。

    在触及照片上那个纤细婀娜的身影时,冷寂的眉眼才稍稍柔和下去一些。

    其实也不是不好的,能有一个人让他牵心挂念。

    未尝不可。

    “我从来不做让你嫂子没安全感的事。”边原说。

    边绍问:“比如?”

    “比如什么?沈晗?”边原笑了一下,“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她底气足得很呐。”

    “安全感这种东西,因人而异的。”

    “她想要什么,你便都给了她就是;你要让她有底气。”

    让她……有底气吗?

    边绍低头沉思,再抬头时双目清明,好似瞬间通透许多。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边原叫住他,静了半分钟才开口说:“很难的。”

    边绍静而不言,停步良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如果很难的话,那就尽己所能,排除万难。

    晚饭的点,陈姨有条不紊地把饭菜端上桌。

    所有菜都上桌后,她微微弯腰点头,转身退到一旁,和佣人一起照顾玥玥。

    边家规矩一向是长辈先动筷。

    边老爷子不苟言笑,一向话少,“吃饭吧。”

    饭桌无言,只有一旁的玥玥咿呀啊啊地不时叫唤两声。

    边绍吃了个六分饱,最后舀了一碗圆子象征性吃了几口,温声唤道:“陈姨。”

    陈姨连忙放下碗,擦擦手,走到他身边,“二少爷。”

    “能不能麻烦你一会儿再帮我做一份酒酿圆子?我想打包带走。”边绍侧头轻声问。

    陈姨:“好的,我这就去。”

    “不着急,一会儿我要走的时候你再做。”

    “好的。”

    边绍吩咐完陈姨,转头发现一家老少都看着他。

    他仿若不觉,低头搅动着碗里的圆子。

    蒋音华和边老太太相视一眼。

    老太太努了努嘴,蒋音华立即会意,问,“小绍今天不在家里住一晚吗?”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

    蒋音华还想留一留,就听自个儿丈夫边孝宁轻咳了声,遂也止了话头。

    场面又寂了下去。

    顷刻。

    “我吃饱了。”边绍放下碗,湿毛巾擦干净手,示意陈姨去做酒酿圆子。

    陈姨转身去了厨房,忙活了小会儿,提了个白色印花的保温桶出来。

    边绍起身,把椅子轻缓推到桌下,从陈姨手中接过保温桶。

    他微微弯腰颔首,声音不疾不徐道:“我交了一个女朋友,回头找个时间我会带她来家里坐坐的。”

    只听见餐桌之上不知谁的汤匙叩碰到了瓷碗,叮的一声,清脆突兀。

    边绍转身离开,再不管身后肃静的氛围。

    餐厅里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小粉团子咿呀咛哝的婴儿音。

    边原和妻子沈晗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蒋音华瞥见了。

    结束晚餐时,她慢条斯理地拿巾帕轻轻拭了拭嘴角,“阿原,小绍说的那个姑娘你知道么?”

    “倒是见过一回。”

    蒋音华:“什么样的姑娘啊?”

    边原略微斟酌了会儿,说:“普通人,过得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