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对年轻的情侣路过她面前,女孩看了她一眼,低头轻笑说:你看那个女人,为什么不穿衣服?

    舒似手指间的烟无声落地,地面溅起零星的火星子。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按下了慢放键。

    路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长久而诡异。

    舒似无端觉得心慌,她避开那些人的目光,低头去看,她竟然真的是赤身裸体。

    她狼狈地转身就逃,一直跑啊跑啊,跑过两条街,拼命从汹涌的人群中挤出去。

    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那么惶然过。

    她躲在路边一条暗巷里,过了良久,她才畏缩地从深处走出去。

    走到巷口,她迎面再次撞上那对窃窃私语的情侣。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面目模糊的人。

    女孩的嘴巴无声翕动,却是无声。

    舒似慌张地张嘴要辩解,她想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有穿衣服的。

    可她用尽了力气,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原来,人在梦里是不能说话的。

    他们的眼神像是无数双指甲锐利的手,疯狂撕扯着她的皮肤,痛得她浑身颤栗,而她的双脚却像是被胶水粘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张口不能言,只能看着他们面带讥笑地再次离去。

    舒似觉得自己好像落泪了,等她眼里的泪夺出眼眶,行动才恢复如常,身子却已经近乎脱力。

    她摸索着墙,一点一点朝外面走。

    终于再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了,人们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她。

    她埋头走到街边一家服饰店里买了一套衣服。

    出门时正好与一个女孩面对面撞上,舒似下意识地就往角落躲去,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连头也不敢抬。

    那女孩用很奇怪的语气问她:你在干什么?

    舒似双唇嗫嚅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想:你不要看我,我没有穿衣服。

    女孩面露疑惑,摇摇头自顾自去挑选衣服去了。

    舒似很慢很慢地回头去看她,视线掠过试衣镜里——

    自己蹲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土得掉渣的紫红色t恤,绿色的破洞裤子。

    丑陋地像个小丑。

    舒似想:啊——原来自己穿着衣服的啊,那她为什么要躲开呢?

    她定定地看着镜子出神。

    顷久,她扯着嘴角咧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接着无法克制地恸哭。

    镜子轰烈碎裂。

    她捂着嘴,泪眼模糊地在碎片中看见无数个自己,丑陋阴郁,黯淡畸形。

    她们做着各种夸张的面目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舒似起身逃走,地面龟裂出无数条裂痕分开,她一脚踏空了,顿时陷落进虚无的黑暗里。

    ……

    舒似身子一个抽搐,从梦中惊醒。

    房间里一片昏暗,舒似睁大了双眼,只觉得手脚冰凉,背后濡湿一片。

    她重重的喘息着,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是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噗通,噗通通……

    在谧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拍开灯,坐起身来点了根烟,仍然心有余悸。

    打开手机,下意识地就想给边绍打个电话。

    她刚才……真的很害怕。

    可是她不能这样做。

    舒似放下手机,沉默抽完一根烟,倾身揿了灯,重新躺下身去。

    睁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在天蒙蒙亮时,她才觉得心头的悸然稍微褪了点,昏昏入睡。

    这一觉舒似睡得极不安稳,生理期的疼痛伴随而来,让她在半梦半醒中浮浮沉沉。

    有一种濒死感。

    她就在这种状态中一直躺尸到了下午三点。

    何佳打电话来时,她还浸在这种浮沉中。

    何佳问:“你干啥呢?”

    “床上,睡觉。”

    何佳哦了一声,“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啊。”

    “说。”

    “你来我家跟我住几天咋样?”

    舒似眼皮动动,把脸从枕头中抬起来,问:“干嘛?”

    “何铭过几天好像要出差,我怕他这几天要来我这……你知道我现在这个状况,我不想跟他做。”

    舒似:“你不打算告诉他?”

    那头的何佳静了静,轻飘飘地说:“没必要。”

    “你真他妈有病。”

    舒似心里冒出一点火气来,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闭上眼睛继续躺尸。

    过了几分钟,她又睁开眼睛。

    睡不着了。

    她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还是摸过手机给何佳发了微信:[别睡着,一会儿给我开门。]

    何佳:[爱你。]

    舒似手机一丢,起床洗漱收拾。

    她没带什么东西,甚至连护肤品都懒得装,两套换洗的外衣内衣,还有一套睡衣,塞进包里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