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绍夹菜的动作轻微停顿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抬眸看着蒋音华,神情平淡地说:“我记得我上回说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蒋音华不喜不怒,平和的声音里却有着一股笃定:“你们不合适。”

    又是这句话。

    边绍在心里自嘲一笑:他到底还要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多少次?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明白呢?

    为什么就是没有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片刻的沉静后,他轻轻搁下手中的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先前那些想不通的疑问,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所以你去找她了?”

    他直视着蒋音华,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疲怠,声音却平淡地让人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边原皱了皱眉,低声斥了一句:“边绍。”

    边绍却没管,又重复问了一遍:“是吗?”

    蒋音华神情自若道:“有什么区别吗?”

    边绍喉头滚滚,沉声回应:“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我们?”蒋音华笑了,“小绍,你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你既然出生在边家,你既然享受着一切它带给你的优渥条件,就要遵循它的规则。”

    “我知道你打小做事情就随性,你不想跟你哥一起忙家里的事,我们也由你去做你想做的,我们不管做什么,出发点终归都是为你好的。”

    “你比我更清楚那个姑娘并不合适你。”

    边绍笑了,“到底哪里不合适?”

    “是,出生这件事情我没办法选择。从小到大,哪一件事情我没有循着你们的规矩去做?我不想去公司上班是因为上面本就有大哥了,我志趣也不在这里。”

    “你们要是想让我去,我可以把医院的工作辞了。”

    “可是唯独舒似这件事情,我不会退步。”

    边绍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自己的感情,不需要你们来干涉。”

    “你要明白,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撒泼是没用的。”蒋音华很平静。

    “是啊,我不是小孩了。”边绍苦笑着摇头,“你们为什么不明白呢?”

    “我和她在一起合不合适,我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你们只需要明白,是我要跟她在一起的,不是她要跟我在一起。”

    他语气愈来愈重:“是我追着她不放,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谈行吗!妈。”

    一向平心静气的蒋音华被他几句话驳得心气不顺,胸口起伏不定。

    气氛霎时冷凝至冰点。

    一直未说话坐在主位的老爷子终于开口:“吃饭就吃饭,这样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声音透出一家之长的威严来。

    他看了一眼蒋音华,又看向边绍。

    “家里教的那些规矩都被你丢哪里去了?”

    边绍站得笔直,手指在裤边握紧,又悄然松开,“对不起,爷爷。”

    他语气依旧生硬,“我还有一点事情,就先走了。”

    话说完,他拉开椅子转身疾步离开。

    边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凝了几秒,落到了那把被推得歪斜的椅子上。

    最后他收回目光,话里听不出喜怒:“吃饭吧。”

    边绍开车一向四平八稳,可今天却是一路踩着油门回的市区。

    从小到大,他是第一次情绪如此地外放,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尊重长辈的行为,可他就是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怒气。

    他那样珍惜的姑娘,他明明看不得忍不下她受苦,可现在他却让她因为自己而受了委屈。

    这才是他如此愤怒的原因。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她们谈了什么。

    可只要他想到舒似是因为他家庭带来的压力才跟他分手,就觉得酸涩的胸口被一双手挤压在了一块,发闷到窒息。

    雨愈来愈大,密集而迅速地倾落。

    沃尔沃开到方阳小区,他给舒似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挂断了。

    于是他点进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发了一句:[似似,我在你家楼下。]

    [你下来见见我,我等你。]

    消息发送,几分钟,就像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

    边绍侧过头,车窗上起了雾,他拿手轻轻拭过,便露出一小块清楚的视线来。

    迷蒙的雨幕下,一切又变得那样模糊。

    远处天际一道白光劈下,阴沉的世界霎时亮如白昼,又很快隐灭。

    隆隆的雷声接连而来,哪怕隔着车窗也令人心悸。

    舒似坐在飘窗上,手里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窗外那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

    轰鸣的雷声抨击耳膜,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何佳正在换床单,说:“过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