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不解地看向希尔,“是海鱼还是海龟吗?可是为什么要收集血液。”

    对方没有作答,只是凝望了一会儿深暗的海面。

    “这几天晚上,士兵们的卧舱冷吗?”希尔突然开口。

    “很冷……”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像是船上的供暖坏掉了,许多人都议论纷纷。”

    “供暖没有坏。”希尔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说道,“跟我来。”

    ……

    罗恩站在底舱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尖刀,面色惨白。

    粘稠的墨黑液体从刀尖一点点滴落在船板上,渐渐汇成一个小潭,倒映着他胆颤的神情。

    “别,别怪我……”他拿着刀,缓缓朝面前那个事物走进。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我们……”

    罗恩的牙齿都在打架,他咬了咬舌尖,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将颤抖的刀尖缓缓贴近了对方的身躯。

    长吸一口气,刀尖迅速刺穿了肉体,更多的粘稠黑液涌出来,他连忙将油桶搬过来接着。

    做完这一切,罗恩迅速退回到底舱的那一头,他紧张地凝视着它的动作。

    那是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章鱼,突起怪异的眼睛挂在半椭圆的脑袋两侧,全身都是暗红的斑纹,但是密集的吸盘却是深蓝色的,此刻正缭乱地蠕动着。

    几只触手被高高绑在铁杆上,末端无力地蜷缩,剩下几只被人搭在油桶上,挤奶似得滴着黑液。

    罗恩看着它的眼神,总觉得像被一个活人凝视着。

    这只章鱼好像什么都懂,也会比谁都怨恨他。

    黑液缓缓冒出来了,油桶已经装满,罗恩试探着靠近,将桶迅速抱了出来。

    “~~”

    他怔了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刚才是谁在叫他?

    巨型章鱼的目光还是那般诡异,头也朝他的方向耷拉着,罗恩敛住心神,轻步离开了底舱。

    ……

    一路上,油桶都被罗恩用鱼桶掩饰着,他推着小车往鱼舱走去,又在约好的那个位置将油桶不经意放下,等待下一个人将它送到能源舱去。

    “哟,罗恩,听说最近你被上面的人派去底舱干活了?”一个瘦猴子似的矮个子人痞着嘴,嗤笑道,“难不成是上回跳海那事儿。”

    看见罗恩默不作答,他捧腹大笑,“真有你的,这么冷还敢往冰缝里跳,莫不是大胡子也给你喝了酒。”

    罗恩抽了抽肩膀,让对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滑落。

    “啧,一股臭鱼腥味儿。”那人也不自讨没趣,“下了船我可要好生跟你家人说说,军官预备役居然在船上搬臭鱼~”

    说罢他就嬉皮笑脸地走开了。

    罗恩冷着脸,继续推着小车走。

    ……

    看到罗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原先那个瘦猴似的人收住了笑,又慢慢回到说话处。他瞥了一眼那鱼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盖子翻开。

    几只鱼死不瞑目地望着他,浓烈的恶臭席卷鼻尖。

    啧。他捏了捏鼻子,将木盖重新合上,悄声离开了。

    ……

    罗恩隔着缝隙看那人的动作,希尔长官说的没错,这个船上有很多不对劲的人。

    待人走后许久,他才抱起装了黑液的桶放到那处,一个枯瘦的水手沉默走过,自然而然将那油桶扛走了。

    罗恩长舒一口气,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长官,我觉得需要换一个地方了。”罗恩抿了抿唇,“今天有人注意到我的行为,悄悄去查看桶里有什么,只是我拿鱼桶蒙混过去了。”

    希尔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冰极地形图。

    “没什么,再过一天,我们就要到上岸点了。”

    “可是……放这样一个人在船上,不会有隐患吗?”

    “别担心,我已经给他安排了结局。”希尔挑眉,话题一转,“那只章鱼还在产墨吗?”

    “……在。”罗恩张了张口,又哑声无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希尔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有一个小巧的锡兵模型。他将这个锡兵递给罗,让罗恩捧着它到窗边去站一会儿。

    白色的锡兵慢慢变了颜色,随着窗外的冷风灌入,它变得愈来愈黑,一眨眼的功夫,锡兵就在罗恩的手上碎成了粉末。

    “这……这是?”

    “锡疫。”希尔捻了捻粉末,将它洒在窗外,“我们船上装煤油的铁桶被人换成了锡焊接的,一旦温度过低,它便会化作灰尘,所有的煤油就这样泄露了。”

    他抬眼望着罗恩,“若不是前天晚上抓住了那只章鱼,发现它的血液和墨汁酷似煤油,我们早就冻死在那片浮冰里了。”

    “这太不现实了,章鱼的血液就让能做煤油使用……”罗恩还是不能理解里面蕴藏的原理,即使他曾眼睁睁看着它的血液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