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蔓早就在贺苒星专心看比赛的时候,就已经进来了。

    只是贺苒星听不见,没有察觉到。

    她静静的和贺苒星对视,眼神中蕴藏着熊熊烈火。

    “准备好了吗?”

    秦蔓动嘴的幅度不大,贺苒星一时看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正当她在思考秦蔓到底说了什么时,就看到秦蔓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用力一顶。

    站了起来。

    她要干嘛?

    对同伴的关心已深入她的骨髓。

    身体竟比意识更快——

    一看到秦蔓从轮椅上站起来,贺苒星忙不迭起身去扶。

    猛地站立,让秦蔓的身子有点摇摇晃晃。

    可面对贺苒星的搀扶,秦蔓却避开了。

    “退后。”周韫书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

    看清楚周韫书的口型,贺苒星下意识后退一步。

    而就在她退后的一瞬间,秦蔓突然莞尔一笑,动了起来。

    她从身后抽出一个体操带,在空中打出曼妙的圈。

    紧接着她迈开步伐,开始做动作。

    跨跳,旋转。

    因为腰椎损伤严重,她的很多动作不太标准。

    然而贺苒星还是看出来了。

    秦蔓跳她全国比赛中,导致最后倒地不起的那个带操成套。

    受伤过于严重,这段时间,秦蔓还是在练习走路的状态。

    这个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跳艺术体操成套的。

    可秦蔓却用自己的身体,创造了奇迹!

    动作虽然不标准,但轻盈缥缈,配合彩带,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依旧非常强悍。

    很多动作,多做一分可能就会致她倒地。

    她偏偏把握在那个度上,保持着超乎想象的过人平衡感。

    贺苒星紧张的盯着秦蔓的动作,并伸出手,准备有什么万一,随时扶一把。

    但秦蔓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当当。

    “不要跳了!”

    贺苒星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耳朵听不见,不知道自己说话到底有多大的声音,于是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叫。

    秦蔓却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依旧在舞着。

    “周韫书,求求你了,让她停下。”

    她有转向周韫书,可周韫书却耸了耸肩,无言的摇了摇头。

    无法,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盯秦蔓,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可越盯,贺苒星却越觉得心惊——

    秦蔓的成套进步了。

    这个进步并不是动作上的精进,因为秦蔓现在的手脚灵敏度和柔韧性是连正常人都不如的程度。

    这个进步,是表达力方面的。

    她听不见声音,如果是技艺很差的人,一定会给她干巴巴的感觉。

    但秦蔓现在的成套并不是这样。

    鲜红的彩带在空中缱倦,克制的动作在诉说着悲伤。

    她的一抬手一投足,似乎都是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贺苒星清晰的记得,之前秦蔓在比赛的时候,这个成套定的主题是情殇。

    被命运捉弄的大小姐和爱人悲伤的别离。

    但此时,以不是悲伤的别离。

    而是分手之后,对爱人的相望和守护。

    那种幽怨的感觉已不复存在。

    替换而来的,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的沉着和释然。

    不仅如此,她明明是听不见的。

    在秦蔓的演绎之下,她的脑海中却好像听到了千歌万曲。

    她听见了,秦蔓的伤痛和挣扎;

    她听见了,自己的不敢和悲鸣;

    也听见了,大家的担心和守护。

    这些声音,在脑海中交织成最震撼的交响乐。

    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万众瞩目的比赛场馆,秦蔓好像还是那个状态最好的她,淋漓尽致的用尽自己的实力,征服了现场每一个观众。

    “秦蔓,可以了。”之前和秦蔓商量好来这一出表演,但也不能随着她的性子乱来。

    周韫书眼瞧着差不多了,就连忙示意她停下。

    秦蔓表面上轻快的舞动着,其实剧烈的疼痛早就压的她喘不过起来。

    可她一跳起艺术体操来,就仿佛着了魔。

    身体的痛疼不敌她心中跳艺术体操的爽感,一时没有停下来,还在接着舞。

    秦蔓没有反应,可急坏了周韫书。

    “贺苒星,咱们一手抓一个,把秦蔓按回轮椅!”

    太着急,一时忘了贺苒星现在是听不见的。

    可贺苒星却和她动作一致,配合周韫书止住了秦蔓的动作,将她扶回了轮椅上。

    在她坐上轮椅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酸胀和喘息直击秦蔓的大脑。

    她的脸瞬间都白了一个度,瘫软在轮椅上。

    “早知道就不答应你这样做了,虽然是想帮贺苒星,但你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啊。”

    周韫书眉毛一竖,生气又不敢太过。

    “是的秦蔓,你现在应该以修养为重。”

    贺苒星看到秦蔓这样子,感觉有一只利爪狠狠攥着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额,你恢复听力了?”

    直到贺苒星说这句话,周韫书才意识到不对劲。

    “嗯。”

    “这是不是你恢复听力最早的一次!”

    听贺苒星的妈妈说,贺苒星每次失聪,时间都会持续1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这次这么短时间就恢复了,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贺苒星也知道周韫书在想什么。

    但她并不觉得事情这么乐观。

    “可能是太关心秦蔓了吧,你一说要让秦蔓停下,我就听见了。”

    贺苒星扬起嘴角,自嘲一笑。

    这次是侥幸,可真正的比赛场,容不得侥幸。

    在一旁喘着粗气的秦蔓此时终于缓了过来。

    实在太疼了,疼的她额前的细发打湿粘在额前,衣服更是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然而,整个人虚弱到不行,她的眼睛却很亮很亮。

    “贺苒星,我做到了。”

    医生都判了她死刑,可她却依旧可以舞蹈。

    “那你呢,你可以做到吗?”

    “我不行……”

    在这么明亮的眼睛面前,贺苒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当初不是说为了艺术体操,什么都可以做的吗?”

    连一中的前二十都考进去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

    “然而那又如何?坚持了又能怎么样?”

    贺苒星突然提高了声线,眼中充满了绝望:“我坚持艺术体操,却被无数人阻止。艺术体操是我的梦想,我愿意付出所有,我努力了啊,可我努力了最后得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抖了又抖:“爸爸的,同学的刁难,队友的记恨,我都可以克服,也坚信可以克服,但最后,我失去了比赛,也失去了声音……”

    从小大到,她一直在忍。

    最爱看的电影,是《创世》。并用《创世》主角的经历,来鼓励自己——

    为了梦想,我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可她是个人呐,不是一个铜墙铁壁的机器。

    外表看似坚强,其实心里已经被扎满了窟窿。

    而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失去了世界大赛的资格。

    她在最喜欢的队伍中,全身心去准备,马上触手可及的梦想。

    结果命运给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这不是意外,是一场蓄意的伤害。

    好像她是命运最不眷顾的那个孩子,当她快得到自己心中所想时,就会有人从她手中剥夺。

    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是不是说明,天命都在跟她说,不要继续下去了?

    本来是不信命的,可此时却不得不承认。

    “可能我天生就不应该去触碰这个,芭蕾也是,艺术体操更是。或许我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贺苒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后知后觉的抬手抚摸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肌肤,抬眼,就看见周韫书红的眼:“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