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八爷仗着嗜血蛊这宝贝,连续好几年摘得头筹,风光两无。石家咬碎牙齿往里吞,既然自家想不到法子,就找个外援。

    不知从哪片深山老林请来的高手,只逮着龙八爷,要斗蛊。

    原本是不想答应,龙八爷高调归高调,脑子还不傻,明知道这是石家专门招来对付自己的,哪会凑上去。

    没想到高手看出他的躲避,即刻骂了几句嗜血蛊,激将法一激。

    他那会儿到底年轻,撸起袖子露出膀子,非要和他较个高低。

    结果可想而知,龙八爷的嗜血蛊被对方不知名的蛊虫吃了个一干二净,自己被反噬,舍了一只眼睛才了结此事。

    自觉无言面对江东父老,一路颠沛流离跑到临安,随便找了个钱塘江旁的破庙住着。

    原先钱塘江还叫做罗刹江,每年汛期涨潮,涛声震天,要是碰上大雨下个不停,那就是江水倒灌,水患频发,一死要死许多人。

    老百姓敬畏水神,就在旁边建了座庙,因江水奔涌好似罗刹,便把寺庙叫做罗刹庙。

    龙八爷在此处住久了,天天披头散发,穿件破烂衣衫,不修边幅。

    唯一的生计是替小孩子批命。

    用张大红的纸,写上生辰八字,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就能说出你家孩子日后如何如何。

    按理说他是炼蛊的,却干起了算命勾当,说他神棍的也有,说他骗子的也有。

    后来不知谁把他龙家炼蛊的事传开了,百姓忌讳。

    看他成天躲在破庙里,神神叨叨,越发害怕,慢慢就没人找他批命。

    龙八爷也不管,吊儿郎当地往谁家做生意门口一趟,别人嫌晦气,定会给他点钱或者吃的打发,靠这本事,也算混口温饱。

    明罗带着一壶黄酒两只烧鸡上门,倒把他唬了一跳。

    全因为这是旧时找他批命的古法,龙八爷批命,从不要金银,就贪那口滋哇流油的肥鸡。

    眼下掰掰手指头,少说有十年没见过鲜嫩的鸡肉了。顾不得她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忙把三个人请进去。

    明罗瞥了眼安阳郡主身边的男人,他手里抱着佩刀,谨慎地关注着龙八爷。

    听其他人对他的称呼,似乎姓袁,是几个镇妖司司尉的核心人物。

    安阳郡主带着帷帽,嫌弃破庙堆满干草,空气污浊,连打着喷嚏,又顾忌脸上的伤,不敢幅度太大。

    她站在离龙八爷老远的地方,不肯再往前。

    明罗心底微微叹气,想着郡主真是难伺候,开门见山露出盒子里的蛊虫给老爷子看。

    “临安庙小,思来想去,苗疆的事还得问您这尊大佛。”

    她一番话说得龙八爷很是开心,诚心诚意地接过盒子,抿着嘴仔细观察。

    “您掌掌眼。这虫子刚挑出来没多久,看着依旧生龙活虎,不知道其中的毒性如何,能否有解开之法?”

    龙八爷摸了摸他的头发,虱子触目可见。安阳郡主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退,就快站到庙宇的台阶外。

    明罗瞧见龙八爷脸色微变,知道他定有些不开心,无奈的换个地方,刚巧把安阳郡主的身影挡住。

    “你这小辈倒是懂事,就算你们拿着虫子去整个湘西问,也没几个能认出。”

    他从地上随便捡了个树枝,吹着口哨逗盒子里的蛊虫玩,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小女娃要求医问药,就自个来嘛,我是个糟老头子,难免被您看不上,不过”

    他指了指蛊虫,眼神看向安阳郡主,明罗叹了口气,转过身死活把安阳拉过来。

    安阳一只手拽着门框,显然是不想靠近,满脸不爽中还不忘记瞪明罗两眼。

    于是她只好故意吓唬道:“你到底想不想解毒,不想我们现在就走,反正烂的是你的脸,要的也是你的命。”

    无可奈何下,安阳变扭的被明罗带到龙八爷面前。

    他歪着头打量,不解道:“小女娃命挺大,被这虫子寄生,还能活上半个月,定然身上有什么护身符。”

    安阳下意识反手握住了手腕,隐约看到手链上有个木牌,像他们这等皇亲,有护身符并不算奇怪。

    龙八爷收回眼神,将蛊虫拈在手里,用力一捏,一股血腥气传来。

    那蛊虫挣扎着,圆胖的身体瘪下去,“这叫白玉虫,也叫美人虫,算不上什么蛊毒。”

    看明罗的表情有些不相信,他老神在在坐在破板上,拆开黄酒,闻着香味,继续说道:“老夫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炼蛊了。白玉虫的小玩意,岂会认错。”

    他沾了点酒水放到嘴里抿着,细细品尝,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

    “蛊毒之所以称之为毒药,是因为虫类的毒性通过各种手法,发挥到了最大。苗疆炼蛊,不同的蛊需要的原材料,自然不一样。小女娃身上的白玉虫,顶多就是个原材料。”

    “全苗疆只有一个寨子产出,通常卖给制作蛊毒的人家。因其罕见,价格挺贵。用白玉虫和其他毒虫鳖出来的母蛊,药性极好。不过白玉虫本身的毒性,顶多也就是活活把人的内脏血肉吃光。”

    龙八爷说到这,随意瞄了眼安阳郡主,笑得不明所以。

    “老夫说女娃命大,可是真心的。白玉虫在人体内寄生,不出四五日,宿主必死。你却硬生生拖了半个月,身边定是有高人相护。”

    安阳郡主避开他的眼神,拂袖急切道:“你就说有没有解法吧,要多少银子,我都给得起。”

    “嗳,金银都是俗物,老头子就好口吃。”他摆摆手,接着指了指手里的鸡腿,泛着油光。

    明罗凑到安阳身边,小声和她简单说了说龙八爷的事迹,安阳大手一挥,直接道:“你帮我解了蛊虫,我做主让临湖酒楼给你留位,什么时候去吃都成,就记在本郡主账上。”

    龙八爷得了令,也不含糊,转身绕过年久失修的龙王像,摸摸索索在后头取出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