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罗心里上下打鼓,明知道师父定然不同意自己去湘西。可想到梦境里的楚泱,股股酸劲就凝聚在胸口。总是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双手止不住打颤。

    安阳郡主看玉鸣和李清野都不开口,接着说服道:“再说了,湘西和凌霄宗的事,早就过了上百年,本郡主带着镇妖司的人,怎会有不长眼地上来动手?还是说,凌霄宗的弟子,根本就不敢……”

    “我答应你。”明罗脱口而出,李清野和玉鸣都看着她,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尤其是李清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正想要说什么,却听得玉鸣师祖笑了笑。

    “既然我这徒孙自己愿意,做师尊的也不好阻止。”

    安阳郡主对明罗扬了扬下巴,仿佛战争胜利,高兴得眉飞色舞。

    明罗眼底沉重,没敢去看师父,只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摆,被李清野适当的躲开了。

    待得郡主留下句明日来接她,告辞离去,李清野这才给她来个毛栗子,敲得她额头生疼。

    “谁要你答应的。”

    李清野恨铁不成钢,“是我们凌霄宗弟子不够多,非要你上赶着去给郡主的面?湘西那地界,你难道不清楚。就她,”

    他指着安阳郡主离开的地方,“就她的脾气,不知要得罪多少人,随便游玩一趟,就沾染蛊虫。你是有几条命,经得起这般玩闹!”

    这疾风暴雨般的数落,明罗一句话都没回。

    看她倔着早已做好决定的样子,李清野心里升腾出些猜测,顾不得玉鸣师祖还在,了然问道:“你想去湘西,是为了那臭小子。”

    看他说的肯定,明罗突然反应过来,气急说道:“师父,你骗我,楚泱明明就是你赶走的。”

    李清野忽而愣了愣,脸红了一半,支吾着反驳,“我不过把湘西的事说了说,是他自己不吭声走的,怎么又来怪我。”

    玉鸣撑着头是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道:“多大的人,还和小孩子闹。”她啧啧称奇,揶揄地对着明罗嘱咐:“小明罗,我们凌霄宗,可没有孤身一人的限制,找个道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师尊慢慢走下台阶,站在李清野面前。

    “一趟湘西罢了,他们八个家族如今气数将近,不必放在眼里。”

    她对明罗柔和的挥挥手,“回去吧,好好准备下,可不能丢了凌霄宗的脸面。”

    本来还对李清野生闷气的明罗,此番也不好说什么。

    得了师尊的首肯,她也学着安阳郡主,朝师父扬扬下巴,顺便还补了个鬼脸。

    李清野略微不理解,“师父,那个楚泱,他的身份有古怪。”

    玉鸣并不意外,手指上凭空出现个印记,发着浅色的微光,“我知道。”

    她双手背后,朝大殿外走,语气高深莫测。

    “可谁让他就是情劫啊,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清野呆愣在原地,凝眸深思了许久,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第四十三章

    太阳光刺眼,楚泱抬起手遮住眼睛,嘴唇皲裂。睁开眼皮都花了点力气,心里想着自己何曾如此狼狈过。

    树叶空隙里的日头就照下来,汗珠滑落脸颊,渐渐适应了光照。四周仍旧是树林,今天的太阳比昨天的更加猛烈。

    楚泱微微挪动身子,听觉灵敏,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回身去看,小溪不远处走来几个汉子,他们身穿布衣,身后背着药篓,有说有笑。离得远,楚泱艰难地坐起身,手肘倚在石头上,衣摆沾了水,显得有点沉。

    估计是他滑下青石的动静太大,一脚踏进了溪水里,那几个汉子都抬头看向他。

    其中一个长得憨厚,国字脸,眉毛浓厚,直接发现被树遮住的楚泱。

    他招呼其他人走过来,楚泱没多少力气争辩,就故意半眯着眼睛。

    憨厚汉子看他手上是泥土碎屑,面色苍白,就算大活人过来,也懒得动弹,担心他快要不行了,忙蹲着想把楚泱拉起来。

    有人在旁边提醒他,“朗达,你先别急着搬人回去。你看他全身就湿了个鞋,谁知道从哪来的,小心又被里阿骂。”

    他讲话带点口音,楚泱区别不出来,也不懂里面说的里阿是谁,微微动了动手指,被叫作朗达的人不管他们说什么,手上发力直接把楚泱架在了肩膀上。

    “我看他快不行了,这里的山林太深,要不是为了祭祀上山采药,都发现不了他,反正能救一个是一个,哪来那么多废话。”

    朗达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他天生蛮力,但为人憨厚,跟他上山的都是自小玩到大的朋友,回话自然不客气。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怕这怕那,里阿问起来,就说是我非要救的。”

    他一步一个脚印平稳地把楚泱背下山,路上迷迷糊糊的意识,周围越过森林后,都是吊脚楼。

    青绿的田埂一阶高过一阶,三四层的楼上面是瓦片覆盖的歇山顶。

    路边有女人走过,看到朗达,打了两声招呼,见他背着个陌生男子,都好奇的多看几眼,也有年纪大些的上前来问。

    “朗达,你这次又是带谁回来了?”

    语气里夹杂点看热闹的氛围,在门口编着鸟笼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杂七杂八插嘴道:“哎,我看他每次背回来的长得都不错,和咱们寨子里比起来,清秀多了,要我说,朗达是在给他妹子找男人呢!”

    “呸!你才找男人,那是我哥心善,别以为背后嚼舌根我就听不到了,一个个闲得,坐大门槛上就能乱说,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个女声较为年轻,显然是看不惯,声调拖得很高,似乎是朗达的妹妹。

    被她呛回去的妇人心有不甘,丢下手里的刺绣,指着小姑娘,沾染着幸灾乐祸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