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郡主也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探出头来说了声滚,脸上倒是真的有怒气。

    围观的人噤若寒蝉,只是偷偷观察,老板娘闪烁着眼神,往前走了走。马车缓缓行进,袁肃骑着马路过,浅浅给了个眼神。

    明罗抱着个盒子孤零零站在原地,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好像在哭。实际上等着老板娘上前,和她搭话。

    等队伍走远,安阳郡主才探出头,给了她个鼓励的挥手。

    明罗觉得好笑,余光看到老板娘靠近,又强行流了两滴眼泪。她委委屈屈的,老板娘一来,就直接哭出声来。

    要说真是难,她当凌霄宗的大师姐十几年,也没有这么作戏的时候。

    那眼泪汩汩,跟不要钱似的。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安慰道:“小姑娘,可是出了事?怎么他们还丢下你,这可怎么办?”

    听着是真的为明罗考虑,可实际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打探。

    “我也不知道。”她略微露出期待的目光,把木盒的银子递过去。

    “我和她本来就不对付,吵了几次架。她的脾气,早知道就不和她出来了。现在就给我这么点银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叹口气,又要把木盒收回去,头发因着刚刚下来,也有些乱糟糟的,活脱脱孤立无援的情况。

    老板娘及时握住了盒子,在明罗疑惑的眼神下,柔和道:“其实姑娘你不嫌弃,不如在我们这住几天,说不准你那些同伴,就回来接你了。”

    仿佛怕她不放心,又宽慰着说:“小姑娘家家,有点口角是正常的,也就是气头上,等脾气过去,总归会来找你,不然和你的家人也没法交代,你说是不是?”

    明罗戚戚然,不确定地问了几句,身体倒是跟着老板娘走。

    对方以为她很好骗,那一点点的喜色,都懒得掩饰。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说要给她做顿好菜,缓缓心情。

    果然在假象里,人都会失去思考,真就简单上钩了。

    也许用了半晌,白玉虫吃饱喝足,慢慢褪出口鼻。在她的皮肤表层啃噬,明明进去没多少,生出来却有数千只,挤在一块密密麻麻的分享着尸体。

    诺玛刚死没多久,恐怕还带着温度。

    楚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要侧过头吐出来。可惜他本就没吃多少,只能喉咙口泛酸,让他反复忍着难受。

    他闭上眼,索性不去看。然而白玉虫的画面老是跳到眼前,生生折腾了一宿,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

    突然就被水兜头泼醒,嘴唇干裂倒是有些缓和。他睁开眼,水珠流过眼睫,带来点清爽的意味。

    族长站在他的面前,山洞缺口处的阳光大盛。一张张生脸孔的苗民聚集在诺玛尸体附近,想看又不敢看。

    朗达似乎要上前说什么话,被他的里阿拖住了。

    阿福比楚泱矮许多,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就是他泼的水。

    诺玛的尸体面目全非,骨头的冰冷单独戳在那里,上面覆盖着睡着的白玉虫,仅仅一夜之间,活生生的人就被吃光了。

    楚泱对上族长的眼神,有些浑浊的眼珠里,是一种力不从心得痛苦。

    阿福放下手里的木桶,语气严肃,就像是在拷问犯人一样,狠狠问道:“你对诺玛做了什么!那尸体怎么回事?”

    他今天居然特意换了新衣裳,布料还是简单,但气势比起前几天,可算是翻天覆地。

    楚泱晃了晃自己被捆住的手脚,轻蔑地俯视他:“你问问神树不就好了,反正我现在被这破树藤捆住,哪里能做什么。”

    他偏过头,苗民都带着点奇怪地看着他。

    “那是诺玛的尸骨。”

    他躲开了族长期盼的目光,实话实说,“她自杀了。”

    因为血肉被白玉虫吃光,骨架自然散落一地,麻绳孤零零地挂在树枝上。

    族长挪着艰难的步子,背仿佛被压弯了一层。他拄着拐杖,孤独地站在尸骨处,其他人都自动让开个空间。

    朗达找准时机溜到楚泱身边,带着告诫道:“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可别插嘴了。”

    “怎么,怕他们杀我灭口啊。”楚泱自嘲地讥讽道,朗达看着比之前更显年纪,想来这几天他家也不好过。

    阿福听到他的话,接着嗤笑,整了整衣领腰带得,提着股气就跑到众人面前。

    正好站在美人树的前方。

    “大伙听我说。”他先起范,清了清喉咙,声音有点劈叉,仿佛又想到什么,转过来把木桶提过去,对着尸骨装模作样地默哀几秒,抬起头对族长劝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族长请节哀。”

    声线抖了抖,好像是要哭的感觉,可惜没等多久,他话锋一转。

    “您看,这白玉虫,比起以往,还要多上许多,是不是说明……”

    阿福的话没说完,迎接他的是族长的一棍子,直打到他的小腿骨上,疼得个龇牙咧嘴,自然也不买账,口中没规矩道:“够了啊。虽然您是族长,我尊重您,但寨子是大家的,我们都是要吃饭的。”

    其实苗寨世代安家,一户户传下来,各家有各家的想法,也不是怪事。族长占了个威望,私底下不服得多了去了。

    尤其是近几年,白玉虫越来越少,大家都苦哈哈的,对他这个族长,尊敬也变成敷衍。

    阿福的话一出,几个不安分得就杵着眼睛盯住白玉虫。朗达心肠热,族长年纪大,就算真打阿福,也用不上多大的力。

    他怕出个好歹,立马挡在族长面前,推了把阿福,力气大,刚巧把他推得撞在树干上。

    麻绳随着震动晃了晃,落了些树叶木屑得下来,白玉虫受了刺激,苏醒过来开始往回爬。

    阿福本想借着机会对付朗达,发现变故后,也顾不上,直对着其他人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点把白玉虫抓起来,往木桶里装,快点啊。”

    被他吼了一嗓子,苗民们也反应过来,有些手上没伤口得,直接上手抓,一大把一大把地放,这也是不成文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