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罗和楚泱齐齐发笑,等风雪停下,觉着扶黎可怜又好笑,伸手去把他扶正。

    圣女走到跟前,朝他挑了挑眉。

    扶黎委屈巴巴地把梧桐叶子取出来,想给圣女又缩回手,小心翼翼问道:“娘,我这回可是真的凭本事赢得的冬猎,你说话算数啊,可不许反悔。”

    手攥得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圣女就会翻脸不认人似的。

    “答应过你的,娘什么时候反悔过。”她说话间,将梧桐叶子抢过来,高高举起,朝着人群走了一圈,示意扶黎的获胜。

    其实圣女的眉目非常好看,尤其是那双眸子,不做表情时,也闪着令人信服的光。可凤族里总有些是不服气的,比如刚刚被楚泱的龙尾巴扫下去的那位。

    他捂着断裂的胳膊跑过来,高喊道:“梧桐叶子缺少圣水,此次冬猎并未有结果。何况他联合外人,欺负凤族,岂能算他赢。”

    扶黎撸起袖子,差点要去干架,还是明罗死死拉住他。

    “你去干什么,有你娘呢。”

    她是怕真的打上一架,本来占理也没理了。何况对方比赛时,被楚泱打伤过,他们到底是外人,最好别引起注意。

    楚泱的眉毛都快拧成一股绳,他向来最烦这些人,输了就是输了,还要争辩个一二三。

    于是拍了拍扶黎的肩膀,“我支持你,揍他一顿去。”

    扶黎点点头,难得站在同一战线上。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就要上前,明罗跟在后面小碎步跑起来,心里疑惑非凡。

    这两个人平时不对付,怎么越是不正经,越是学得一个样子。

    圣女站在圣坛上,垂着眼冷冷扫过他。

    “冬猎会的胜者,只需要抢到梧桐叶子,至于圣水,本就是个添头,并非衡量标准。至于外人,没有哪条规定,说别人不能插手。”

    她不知道扶黎是从哪儿认得的朋友,竟然是龙族后裔,但出于凤族圣女的公正,不论如何,都是扶黎赢了此次冬猎。

    对方的块头大,手臂脱臼后荡在那里十分显眼,他顾不上疼,越发气恼,一味撺掇道:

    “圣女因为扶黎是你的儿子,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偏袒吗?一头三尾的凤凰,就算当上少主,又有谁信服?若不是他的朋友,就凭他,也有机会抢到梧桐叶,笑话。”

    话里话外看不起扶黎,如此连明罗也懒得阻止。这人就是欠揍,都怪楚泱没把他痛扁得更狠些。

    “我凤族虽是凤凰血脉,骨子里高傲些,但并非是骄矜过剩之辈。扶黎的确是我的亲子,但他的表现,在座各位都有眼睛。”

    “能担得起未来大任的人,绝不是对同族赶尽杀绝之人,他虽只有三尾,却比你好上万倍。过于狠辣,不仅伤人,也伤己。”

    圣女沉声,灵力催发话语,传得很远。扶黎的步子顿了顿,有些惊异地看向圣坛。似乎没想过这话会从自己娘亲嘴里说出来,一时间竟热泪盈眶,可多大人,还会哭鼻子。

    心里吐槽着,努力把头仰起来,眼泪晕在眼窝处,热热的酸胀。

    明罗拉着楚泱转过身,背对着扶黎道:“没事,我们看不见,你哭吧。”

    “谁哭了。”

    扶黎抹开眼泪,嗫嚅几句,“我是高兴好不好,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怕丢人。行了,你们转过来也没事,哭怎么着,不能哭吧,我才不丢脸。”

    他呜呜咽咽的,嗓子都变哑,明罗轻咳两声,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再哭下去,一会儿就不威风。你想想,也许人生几十年,今天是你最辉煌的时候,可不兴丑兮兮的。”

    “你丑,你全家都丑。”扶黎气呼呼。

    明罗挑眉,“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父李清野,可是你爹的师兄,要这么算,你不也是我家人?”

    “闭嘴。”扶黎吃亏,气急败坏道。

    乔合一被他们三的斗嘴给惹笑,隐约间恍惚看到九十年前的自己,他们当初也是少年意气,没心没肺,全然不知未来的处境。

    楚泱踢了他一脚,没用多少力气,嫌弃不屑道:“娘们唧唧的。”

    他超过扶黎的步子,拉着明罗往前走,示意明罗别理他。果不其然,扶黎跳脚着赶上来,眼泪被风干,就剩个红红的眼睛,“要你管。”

    完全没刚才多愁善感的样子,果然要楚泱才能治他。

    扶黎到底脚受了伤,冬猎结束后,他呆在玉阙宫的大殿,楚泱没轻没重得架着他的腿,给他上药。

    明罗则在面前搞了个小火炉,捂着手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斗嘴,左不过就是互相闲话,没个正形。

    “扶黎,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烛火的光印在明罗的手指上,形成一种昏黄的氛围,“之前看你全心全意准备冬猎,就想着等结束再告诉你。”

    卷宗上发现得蹊跷,她总觉得是镇妖司内部的问题。扶黎莫名慌张,和楚泱对上眼神,压着眉毛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

    楚泱半信半疑,心里醋意极深。

    “什么事?”扶黎结结巴巴,该不会明罗看出我的意思了吧。

    明罗吮着下唇,搞不懂扶黎突如其来的紧张,只把卷宗递给他,推测道:“我看卷宗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火,结果上面出现了重影。”

    她努努嘴,对着那条重合的记载,继续说着。

    “你看,此处的记录被更改过。明显是有人不想让人查到,可卷宗一直在镇妖司……”

    她没再说下去,扶黎也懂意思。区区一个玄字号的妖怪,若非越狱,谁能在意他,竟然能动用人把卷宗里的信息去掉。而能接触的,也就是镇妖司内部。

    “你怀疑,连越狱这件事,都有问题?”扶黎大咧咧道。

    明罗稳扎稳打,不想过早定论,“不一定,也许里面有些内情。具体的事,等你父亲告知后,再做打算。”

    若真的是镇妖司故意放出来,那为何又冲着小师叔去?莫非多年前,小师叔得罪过镇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