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下金爷,管不得客套,直直朝着袁肃家奔去。

    破啰巷的早晨,依旧是安静的,空旷破旧的屋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吵架。

    扶黎不停的拍打着袁肃家的门,力气越来越大。

    袁肃一瘸一拐地开门,看见是他,连路也没让开,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他的伤没好透,穿着松松垮垮的罩衫,腰刀被他撑在手里,身体还有点颤巍巍的。

    扶黎盯着他,良久后冒出句话,“我知道袁家被抄家的事了。”

    反正袁肃是不欢迎他的,那索性就把事情摊开来,正好确认他的反应。

    袁肃绷直身躯,手握紧刀柄,眉毛压着眼睛,一副警惕的神色,“所以呢?”

    他的太阳穴有点发胀,原本是想让扶黎别再插手,没想到他的倔驴脾气,竟然一路查到了袁家的头上。

    再往下,她的事,必定也会暴露。

    想到此处,袁肃微微动了动脚步,就仿佛有个在意的人,想遮掩什么似的。

    扶黎疑惑地皱着眉头,他想不出明罗为什么要找有山鹰袍的人,也不懂袁肃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是袁家被皇室所灭,他却大摇大摆地拿着白虎腰刀进镇妖司?

    这算什么,认贼作父吗?抑或者,袁肃有一直在准备的阴谋?

    扶黎胡思乱想,心头隐秘地跳了跳,忽而想到最初的目的。见袁肃颇为紧张,斜着身子探出一只脚,搁在门板,想要挤进屋内。

    袁肃手比脑子快,目光还放在紧闭着的内院里,双手已经对上扶黎,要把他一把翻过身去。

    谁料扶黎灵活得很,侧身闪过,带着力道把他的罩衫拽到侧面,露出内里穿着的衣裳。

    云纹表现海面浪花翻滚,栩栩如生的苍鹰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空中。它的利爪收紧,翅膀展开,以一种猎人的方式,贴在后衣襟上。

    扶黎呆愣着,被袁肃迅速地推开。

    他把罩衫重新披在背后,用力将扶黎扔出门外,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怒气。

    “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扶黎单手撑着墙,心思飞得很远,眼下真的确定,袁肃身上的山鹰袍,是来自于天字号的人。

    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透露着难以解释的古怪。

    难道他是打算复仇吗?明罗又为何要查他?

    他想得脑子发疼,还是一头雾水。

    最后只好取出镜子,注入灵力,打算把所有事情和明罗复述一遍,这种弯弯绕绕的事,还是留给她思考吧。

    然而镜子里白花花的一片,等了半晌,只映出扶黎的脸。

    第九十一章

    破天荒的,平安画舫一大早就开了门。甲板上赵缨在吹风,河岸边都是围观的人群。因着画舫突然开门迎客,周边的船只也赶忙把生意做起来。

    明罗站在柜台附近,又掏出好些符箓兑换了铜钱。

    楚泱似乎有些不满,把半个身子挡在她的面前,“师姐,你从前没赌过钱,贸贸然的,一点规划都没有,容易出事。”

    她下定决心要去三楼探个究竟,更多是因为昨天夜里的探查,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而楚泱如今的情况,一楼是无法巡查了。

    但是三楼,这个封闭的地方,一定是有重要的线索,画舫才会如此在意。

    明罗好整以暇把钱袋拿在手里,目光并未在楚泱身上停留,反而是撩开帘子盯着赵缨的背影。

    比起画舫里的赌客,赵缨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总有种能问出点线索的感觉。

    小毛豆上了船,她排场大,依旧带着两个小厮,身上的衣袍换了一身方便行事的短打,头发编成好几个小辫子,配上她大大咧咧的走路姿势,仿佛是女土匪进村。

    她一看到明罗,就十分亲切,摇晃着她的手臂闲聊。

    得知她也要赌钱,更是大张旗鼓地把明罗迎到二楼,顺便推销着这几天总结出来的技巧方法。

    楚泱微微沉着脸,朝柜台后面望了望,很快又收回眼神,想跟着明罗他们上楼。奈何她连半点注意都没放在楚泱身上,独留下他被小厮挡住,探头探脑的张望。

    小毛豆余光瞥了两眼,凑过去八卦道:“明罗师姐,昨天不还好好的嘛,怎么,一晚上就吵架啦,他惹你生气了?”

    “其实有件事,还真的需要你帮忙。”

    明罗略微有点不怀好意,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小毛豆附耳过来。

    她压低声音,里面没多少爱意,“帮我折腾他几下,最好在赌钱的时候,别让他近身。”

    她的眉目有点冷,连小毛豆都看出不对劲,但小孩子的脑子没多少弯,以为是楚泱真的惹明罗不开心,是要给他个教训,当下就满口应承。

    让两个小厮过来,悄咪咪和他们讨论了一番。

    二楼的屋里都开了窗,浅浅的日光照得雪亮。然而画舫还是点着灯,仿佛灯笼里的蜡烛是不要钱的。

    在白茫茫的光束下,灯笼里的蜡烛都隐了身,好像只能看见微弱的烛火跳动。

    赌桌上的小泥人就位,昨晚留下的瓜子壳都被收拾干净,写着大小的两块区域仿佛就是新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