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也会升腾起不希望她蹚浑水的想法,再听说她抵达京城,甚至在平安画舫时,他终于遵从本心,故意去阻止她,只是为了浅薄的善意。

    事情并没照他设想的走,李覃对于他的举动很是生气,于是他又被教训了。但看到华云受伤,他依旧产生了心疼的感觉。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华云的心脏是空的。

    原来她一直的冷淡,是因为,本身就不是人。

    她只是李覃用秘法豢养的傀儡,忠于他,绝不背叛。

    可惜理智是很奢侈的东西,他的心思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个轻微的声音在耳边,他说会不会,华云只是无法表达感情罢了,她并不讨厌我。

    是啊,她不讨厌我。

    她还对我笑过呢。

    这么想着,袁肃笑了笑。

    在意识即将远去的瞬间,腰腹部的伤口似乎也不存在了。黑暗笼罩的时候,他忽然又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阳光的颗粒在斑驳中映出一个温柔的人影。

    她走过来,朝自己伸出手。

    袁肃使出很大的力气抓住了,他说:“能不能……再为我笑一次。”

    轻的如同雪花融化,无声无息。

    华云利落地踢开他的手,连半点眼神都没留给他。

    因为她的使命,是对李覃的绝对忠诚,她必须把楚泱的事禀告陛下。

    第一百零二章

    佛门重地,占得是宝相庄严。整座寺庙建在山腰处,周边翠树环绕,鸟语花香,偶尔的诵经声带来一些安宁之感,和道家的风格十分不同。

    明罗身边都是虔诚跪拜的香客,她穿着道袍,倒是有些扎眼,好几个人奇怪地打量着她。

    好在师门间有旧情,她递过话后,早早便有僧人等着,看到她来,就念了声佛号,要领她前去见一藏方丈。

    来之前,玉鸣师祖特地写了封信讲明经过,正被明罗揣在兜里。她大概是晓得李清野不会同意,所以特地没把这事告诉师父。

    无刹海这个词,在修行界算得上是久远的传说。

    大概在几百年前,突然传出无刹海的传言,说是有人在此处挖到了天材地宝,因此跨了个境界,离得道成仙仅一步之遥。

    这样的地方立马就成了修行者梭巡之处,可惜他们翻遍各地,也没找到无刹海。

    不过也有另外的说法,是指无刹海本就是杜撰的,为的是吸引人去送死。因为那地方,根本容不下人呼吸生存,单是踏足便会化为齑粉。

    乱七八糟说得多了,无刹海逐渐被传得恐怖起来。

    有胆子大的去寻找,也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一直到一藏方丈西行归来,坐上佛门最高的位置,把无刹海列为佛门禁地,严禁人族进入,这些流言才慢慢平息。

    明罗不知道袁肃给的解封之法,和无刹海到底有什么联系,只是怪自己当时心情过于急切,连半点文字都没仔细看,就简单瞄了一眼。

    里面具体写的内容,竟然想不起来了。

    带着忐忑的心情,明罗跟着僧人来到一处静谧的居所。

    面前仅有十层台阶,但位置比起环抱的山脉,是凹陷的。几只金色蝴蝶在草丛间飞舞,石头断断续续搭建成阶梯,缝隙里长出些杂草,沿着高度,最顶上是一座小巧的亭子。

    后面三三两两栽着竹子,微风带来一点茶香。亭子内部摆着张玉桌,茶壶氤氲着水汽,是刚煮开的茶汤。

    一藏方丈朝她颔首,微微伸出手,示意明罗过来坐。他穿了件黑金线交错的宽袍,并没有披着袈裟的严肃模样。

    比起万善寺初见时的少年气,此次会面,更显得稳重。他的眼神慈柔,浅浅的望着她,好像就看穿了她的忧心。

    一藏很是温和地倒了一杯茶,动作温柔地递给她。

    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举动却是长辈的做派,明罗原本紧张的心情霎时放松下来。

    鸟雀在亭子附近盘旋,偶尔传来嘹亮的一声鸣叫。

    明罗将师祖的信封交给一藏,顺势把楚泱的来历悉数告知。

    她每每提到时,总是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心思全在楚泱的线索上,引得一藏微微的笑起来。

    “小施主不必过于忧虑。”一藏方丈劝说着,他面前的茶杯没有动,里面的茶汤泛出些沉涩的颗粒。

    “原来楚泱施主有着此番来历,怪不得上次得见,他的灵力十分纯粹。”

    信封被他仔仔细细地折好塞回去,压在他手边。玉鸣写的“一藏亲启”四个字被他看在眼里,不知怎么就轻轻摩挲着手指,像是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淡淡地勾着嘴角。

    “方丈,其实无刹海的事迹,我也曾听说过。”

    明罗抿了一小口茶,嘴唇边缘有些苦涩,斟酌着说道:“既然作为佛门禁地,那您是否,见过楚泱?若是他真的去了无刹海,会不会出事……”

    她仿佛就要罗列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焦急的神态爬上了眉梢。

    一藏方丈耐心地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道:“小施主关心的事,老衲都可一一作答,只希望你切勿情急。”

    他将一片叶子推到明罗面前,待得她取过去,发现背面有写着的佛经揭语。耳朵边瞬间就响起诵经声,清凉的触觉蔓延全身。

    明罗郑重的谢了谢,一藏方丈站起身,他走到亭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