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彬见状,立刻语调急快地说:“就在西边旧竹林后的院子里”

    蒋重岩见李避之执意要去,也不愿二子再起争执,于是对蒋玉彬招招手:“罢了,道长既不辞辛劳,老宋你便带道长过去一趟吧,万万不可怠慢。”

    宋老管家虽说每每想到那赵老头的死状,仍是心中惧怕的,但为了自家少爷与侄女的亲事,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哎好,道长您随我来吧。”

    李避之默然点头,目光再次平淡地看过这父子三人,而后执着木剑便随宋老管家离开了西山亭。

    青屏山庄到底是建在半山腰上,晴日里感觉不出什么,这大雨中,却是分外难行的。

    李避之与宋老管家撑着伞,出了前头主院后,一路往西,穿过片茂密的竹林,沿着林中湿滑的小路复行许久,才看到了尽头那间低矮简陋的屋子。

    闷雷声响起,眼看着就要走入其中了,宋老管家的步子也渐渐地慢下来。

    “宋管家可留于此处,不必随我进去。”

    李避之的话,随被雨声掺杂,冷冷地落到宋老管家的耳中。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摇了头:“怎好让道长一人前去,员外既然交代了,老头子就要跟着道长的。”

    李避之不愿与他扯什么客套虚言,只是抬眸又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随意。”

    两人说着,已然行至檐下,将手中的油伞收起,走入那停尸的小房中。

    刚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带血腥气的尸臭,便扑面而来,将那宋老管家熏得连连呛咳作呕。

    李避之亦微微皱眉,未曾执剑的手并指一划,淡青的冷光倏然而出,将那异味驱散入雨中。

    尸腥气消去后,矮屋中只剩了沉沉地阴黑,且仿佛比之前更重,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老头的尸体覆着白布,就突兀地摆在屋子的正中,暗褐色的脓血洇染了裹尸布,留下了不成人形的痕迹。

    “道长,那就是赵老头的尸体了。”

    李避之点头,走上前去,身后的房门随即“吱呀--”一声长响,被无形的力量关合了,惊得宋老管家几乎当即跪倒。

    大雨啪啪地打在四周的薄窗上,像是从黑暗中伸出无数鬼手,不断地敲击、拍打……

    暗色的影子突然掠过他身后的窗纸,李避之转身的刹那,它却又飘忽而逝,霎时间再次笼罩于另一侧的窗上。

    这暗色的影子,犹如戏耍般,不断出现于四处,又像是在蛰伏着,蛰伏着--只待撕裂窗纸的一瞬。

    但李避之却不为所动,除去初次之后,他再未尝试去追踪黑影的方位,而是直身立于原地。

    凝眸、抬手、引诀、起剑--

    没有片刻的迟疑,没有分毫的迷惑,每个动作都似御风疾电,转眼间已于数处炸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中,陆续传来似禽鸟的嘶唳。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木剑在黑暗中引着冷光,归于李避之身前,悬于裹尸白布之上。

    可就在这时,门,却又被敲响了。

    黑色的影子,出现在那里,像是立于雨中门前,

    李避之没有动,而那门却再次响了起来,“叩叩叩--”

    是寻常的叩门声,还是恶鬼隐秘的伪装。

    李避之转身,无声地望着那房门,无声地望着门外的黑影。

    最终,他走了过去,开门的瞬间,一抹浸了水的朱红,就这样跃入他的眼中。

    “道长,是你呀,”钟棠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刻意作出的惊讶,他扬起满是雨水的脸庞望向李避之,轻笑道:“可否让我进去,躲躲雨?”

    作者有话要说:

    鸭鸭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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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山庄羽影(六)

    “刚刚瞧着天不好,赶着去寻伞的工夫,我便与带路的管事走散了,这才急着寻躲雨的地方,没想到又遇到了道长你。”

    钟棠笑弯了眉眼,雨水顺着他湿透的乌发,又流过有些发白的脸颊,无端地让人十分怜爱。

    李避之站在门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而后移开,声音冷冷地说道:“此地不宜躲雨。”

    钟棠却又笑了,他有些泛红的眼尾微扬,望着李避之认真地说道:“道长在此,又怎会有不宜?”

    这时,黄狸儿也恰好从他的怀中探出脑袋,低低地喵了一声,这一人一猫就站在雨中,都仰着头,望着李避之。

    半晌后,李避之侧身,于门前让出一条小道,留下三个好似并无温度的字:“进来吧。”

    钟棠依言而入,将未停的大雨关在了门外,再看时,却见宋老管家早已吓得在墙角昏厥过去,李避之在他头侧两穴上探指一扫,便不再多施管顾,起身走回赵老头的尸身前,一手掀开了白布。

    尽管先前已有术法的驱散,但裹尸布起时,钟棠仍旧感觉,好似闻到了浓重的腐臭,紧接着就看到白布之下,赵老头残缺血腥的尸体。

    他全身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染血的手筋与腕骨就那么露在外面,徒劳张大的嘴上已没了唇,牙齿间的舌头也被扯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