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赵老头的尸首,就是这么被挂在树影里,叫人找了好久才找到。

    方禧又哆嗦了下,嘀咕着骂自己,这种时候偏想些这个,脚下不禁加快了步子,想要快些走到前头点了灯的东院里。

    又绕过一块假山石,透过郁郁的枝叶,他隐约能看到点点灯火了。

    方禧稍稍松了口气,捧紧了手中的盒子,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得看到西侧的树影里,好像有个人影,正向他这边走过来。

    可实在太过昏暗,等到他仔细看去时,又再没了什么。

    方禧的背后,开始有了凉意,他想要走得再快些,可无奈腿上竟软得生不出力气,险些直接踩空歪下去。

    而尽管看不到,他却越发感觉,那黑暗的树影里,就是站了一个人……不,可能不是人。

    方禧紧张极了,冷汗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他的额头,他跌跌撞撞地行着,而那个暗中的影子,也在跟着他。

    只剩最后几步了,东院的灯火近在眼前了,方禧的喉咙里不断发出颤抖的声响,脚步凌乱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时,一个呼吸声,却在他的身后响起。

    紧跟着他,仿佛就在他的耳畔。

    方禧几乎要跌坐到地上,他抓住手中的红漆盒,不顾一切地就要往身后砸去,却骤然听到了惊恐的女声:“啊,禧子哥,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加班的夜晚,感动得令人想哭

    问:今天勾引道长成功了吗?

    小妖精:依旧没有(再见)

    第7章 山庄羽影(七)

    借着远处隐隐的灯光,方禧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小娴。

    他骤然放松下来,后背靠到了山石上,大口喘着气。

    “禧子哥,你这是怎么了?”小娴刚刚也被方禧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禧不想继续吓唬小丫头,勉强笑了下,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就我糊涂了,自己吓到了自己。”

    “真没事吗?”小娴听后,语气当中还是带着淡淡的担忧:“最近……庄子里出的那些事,好吓人的,禧子哥你可要千万小心。”

    方禧被小娴的关切捂得心里发热,终于将刚刚的事都抛到脑后,嘿嘿笑起来:“放心吧,你禧子哥多厉害,怎么会有事。”

    “倒是你,怎么往这黑咕隆咚的园子里跑?”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小娴自恼地拍拍手,指着方禧手中的红漆盒子说道:“还不是为着这个,昨儿李婆子说姑娘的嫁衣,今天就能改好送来了,可左等右等都不到,才让我去催催。”

    方禧一听,也不敢让小娴耽误正事,忙将手中的红漆盒子递了过去:“那你快些回去吧,可别让人说道。”

    小娴接过了盒子,口唇开合着,好似又说了些什么,但方禧已然都听不到了,他的耳畔尖锐而阴诡地,回荡着一声声冷笑。非人非鬼,像是附着在他的脊梁上,下一刻就会挖取他的心肝。

    方禧徒劳地张大了嘴巴,可眨眼的工夫,那笑声却又消失了。

    但眼前的小娴,却不见了。

    方禧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两腿一软直接跌进花草堆里,绝望地低喊着:“小……小娴,小娴!”

    方禧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抓着假山石头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跑一边叫,东院通明的灯火就在眼前了,他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冷黏腻。

    方禧迟钝地将手放到了眼前,昏暗的远光下,是仍在滴落的猩红。

    “啊--”方禧克制不住,凄声惨叫,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随着他的惨叫声,一具倒挂的尸体,从假山之上被抛了下来。

    她穿着血红的嫁衣,眼、耳、口、鼻还有无数被啄开的伤口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鸟毛,而鲜血就从这凌乱可怖的黑羽中,无声地流出。

    方禧彻底疯狂了,他一把推开穿着嫁衣的女尸,滚爬着,大叫着,不顾一切地向东院冲去。

    那样大的声音,在原本安谧的山庄之中,分外刺耳,附近的人纷纷推开门窗探寻。

    方禧却无知无觉,他浑浑噩噩地终于跑入了点着灯的东院之中,却不想迎面正撞上一个人,一个穿朱衣的人。

    相似的色彩,陌生的面孔,再次刺激到了已经吓疯了的方禧,他不知生出了何等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来人的脖颈。

    “放……放开……”钟棠被安排在东院的客房中,因着白天的事总觉这山庄之中,处处蹊跷有趣,晚饭后便想着出来探查探查,方才听到这边的惨叫声,立刻便知道出事了,匆匆过来查看,却不想刚见到人,就被掐住了脖子。

    窒息感阵阵袭来,钟棠刹那间心神微乱,指尖酝起一点朱色,将玉珠所坠的金铃引于掌中,细碎的声音已然响起。

    可就在这时,他只觉清寒之气擦身而过,暗青色的剑光驱散了眼前的昏黑,直将疯癫的方禧猛震而退。

    失去了支撑的钟棠,倏然落地,青色的衣摆掩着锁链出现在视线中,他思绪辗转,立刻捂着脖颈不住地呛咳起来。

    李避之上前一步,将钟棠挡于身后,驱木剑直方禧逼于假山石前。他眉头一皱,察觉到此人周身虽有妖气,但并未被附,只是因惧而魇。

    于是双指凝咒,引道家清心定神之诀,直打入方禧印堂之中。

    方禧顷刻便安静了下来,四肢软垂地瘫坐在地上,口中依旧惊恐得念念有词。

    钟棠也站了起来,一手按着作痛的脖颈,走到了李避之的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次……竟又要谢道长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