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问威,就连仍在昏迷中的钟棠都听出了他的声音,眼眸使劲动了一下。

    “晚辈见过问威真人,”司千瑾的表面工夫做得依旧极好,向着问威恭敬行礼道:“贵观之中,恐有弟子与妖物里应外合,苟且为乱。如此既被发现,合该送至我太渊,代为看管。”

    “合该?”问威冷冷一笑,这笑如同平日里一样地固执严肃,却变得可亲起来,李避之听他说道:“吾乃金乌观代观主,今夜之事合该贵观观主与我相谈,与尔等有何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司千瑾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于是说道:“家师仍在闭关,今夜之事——”

    谁知他还没说完,问威便一挥手中的旧拂尘,俨然没有半分要搭理的模样:“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请你师父妙尊来。”

    司千瑾当然并不想因此惊动妙尊,此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最后还是开明卫荆将军出面说道:“两位道长,如今天色已晚,末将等也需向圣上禀报。”

    “不如这样,就由开明在此看守李道长与……那妖物,待到明日午时,各方皆聚,再来一齐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换季啦,大家一定注意保暖……

    鸭鸭的整个办公室感冒串了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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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秋煞琵琶(十)

    夜半时分,在残缺秋月的银辉下,飘摇了整日的镜花楼,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钟棠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在李避之的怀中,他的意识仍旧停留在,两人从楼上坠下的那一刻,仿佛金红色的帘帐,仍旧缠绕着他的身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血液翻涌的疼痛也没那么清晰了,迷蒙间他好像睁开了双眼,可看到的却并不是灯火辉煌的镜花楼,而是星空下漫漫无际的荒漠。

    尽管没有烈日的照射,但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干渴,整个身躯化为树木,根系深深埋入黄沙之中,却汲取不到一丝水分。

    接下来会怎样呢?钟棠茫然地想着,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荒漠,会不会就此干死在这里呢?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可以化为人形,忘记了他本应在临安城中,镜花楼下。

    此时此刻,他只当自己是一棵即将□□死的海棠树。

    就在这时,他眯起双眼,快要干枯的树枝轻轻摇晃着,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遥远的,荒漠与暗天相接的地方,慢慢走来。

    那是谁?钟棠有些奇怪的想着,总觉得那应是个他极熟悉的人。

    仿若在他意识的最初,那个人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而刚刚只是短暂的离开了一会,此刻便又回来了。

    随着他思绪的起伏,那个身影又近了几分,但钟棠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模糊地分辨出轮廓。

    那是个大约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他的个子并不高,身上穿着件陈旧的暗青色道袍,手中还提着只大大的木桶。

    那是——水!

    钟棠整棵树仿佛都激动起来,干枯的枝干拼命地摇着,蹭下好些叶子落到来人的身上。

    少年的身形顿了一下,语气中像是无奈的训导却又掩不住宠意:“阿棠别闹,我带水来了。”

    钟棠的心中生出难言的欢喜,尽管被他说着,却越发来了精神,忍不住蹭落更多的叶子,落得那少年满身都是。

    “沙沙——沙沙——”树枝摇曳间,像是他不断发出的笑声,久久都停不下来、

    可就在这时,钟棠却忽的迷惑了,他究竟是因为水而开心,还是因为……去打水的那个少年,回来了呢?

    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少年却已经站到了树下,然后将手中满满的一桶水,都倒在了钟棠的根边。

    清凉的水顷刻间,被钟棠吸入到身体中,流动在他的每一条枝干中,驱逐了躁动与不安。

    钟棠舒服地伸展来身体,却仍觉得不足,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师兄,我还渴……”钟棠张张嘴,声音微弱地说着,他本以为这样小的声音,那少年根本无法听到。

    可很快,钟棠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唇边,紧接着便有他所渴望的“水”,流入到他的口中。

    只是这“水”,并没有之前的清凉,却带着温热气息,与他熟悉的、带着厉煞的暗流。

    钟棠根本想不清那么多,他下意识地迎了上去,紧紧地攀住了“水”的来源,想要得到更多。

    “师兄……师兄……”这下他终于能够察觉到,自己没有长在西隶的荒漠中,而是蜷缩在李避之的怀里。

    也正是这逐渐的清醒,让他重新感觉到身上的难受,几乎低低地呜咽起来。

    幸好,李避之的手臂,一直环着他的身体,不断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没事了,阿棠……没事了……”

    钟棠在他的声音中,终于睁开了双眼,却发觉两人正困于一处阴暗的地室中,身下盈着金光的符咒,向来应是出于太渊的布置。

    “师兄……这是……”钟棠的话刚问出口,却发现其实从镜花楼坠下后,发生的种种,其实他都是记得的,只不过很是模糊罢了。

    “无事,你安心休息就好。”尽管光线昏暗,他还是察觉到,李避之的脸色,比以往更要苍白,乍一想到原因,他立刻要去看里李避之的腕子,可自己抬手时却发现,他被朱色衣衫所遮掩的半边身体,竟还是可怖的枯木状。

    “再给一会就好了。”李避之握住了他伸出的枯木手,放到失了血色的唇下,轻轻亲吻着。

    钟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头,在李避之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那半人半树的模样,只一眼便不肯再看下去,直将脸往李避之的衣襟中埋,声音闷闷地说道:“都这般样子了,师兄还能亲的下去。”

    李避之似是笑了下,即便是钟棠也并不常见他笑,于是听到那响动后,立刻抬起头来。却不想,李避之倒像是恰候着此刻般,一个吻便欺了上来,扰乱了钟棠刚刚平复几分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