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夫人。”

    “……”

    “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绘里花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这么纠正草壁哲矢对自己的称呼了,她叹了口气,略微烦恼地揉乱了脑后的发丝,再一次重复道。

    “叫名字就可以了。”

    草壁哲矢:……

    叼着根草的男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他回忆了一下成长为少年的雷守上次因为亲切地贴到对方身上称呼对方为“绘里花”,毫不意外地被委员长送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结局——

    “不,还是委员长夫人这个称呼比较好听。”

    草壁哲矢的语气平静,表情却沧桑了几分。

    他头顶上的云豆天真地歪了下脑袋,黑豆豆般可爱的眼睛里映出被敌人包围了的少女。

    绘里花在动手之前,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和敌人们打了招呼,完全没有任何撤退或者请求援助的打算。

    倒也不是不认可对方的实力,只是一想到有受伤的可能性,而委员长显然不会像对待自己的她一样在最后一击时对他放水放到太平洋——

    草壁哲矢觉得自己精心打理的飞机头都要烦恼得散掉了。

    “不要这么恐慌嘛。”

    踩着昏迷的“尸体们”的女孩子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算过了,恭弥现在应该在并中那边,赶不过来的。”

    草壁哲矢:“……这是重点吗?”

    绘里花:“你不懂,咒术界最近过于和平,七海前辈把任务都做完了,没人陪我打架的感觉很无聊的。”

    草壁哲矢:“我以为您每天下午在院子里是在和恭先生打架。”

    “……也可以这么说啦。”

    少女的嗓音中带了些犹豫,她苦恼地皱起了眉,抬起眼的时候,眸底的情绪悉数暴露在了阳光下。

    “但是自从上次我的体检报告被他看到以后,他好像每次都会同情似的对我手下留情。”

    ……同情。

    草壁哲矢沉默。

    他陪在云雀恭弥身边十几年,完全没听说过云雀同情过谁。

    毕竟云雀恭弥是十五岁称霸整个并盛,完全无视沢田纲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把彭格列半个总部在与六道骸的“切磋”中夷为平地的人。

    “那个……迹部小姐。”

    高大的男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您还不会以为委员长把云之指环交给您保管,也是因为您打输了同情您吧?”

    绘里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草壁哲矢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本想直接告诉对方委员长的心情,但刚张开口,声音却被对方打断了。

    “其实之前情人节的时候,我向恭弥表白了。”

    【喜欢。】

    寥寥几笔,用手机轻而易举就能打出来的两个字,她却为此纠结了许久。

    是做好了被疏远的打算,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

    可云雀却什么都没有对她说。

    “是被拒绝了吧。”

    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说。

    “我还以为对于恭弥来说,我是有点特殊的呢。”

    倒也不是感到难过,只是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毕竟这一切好像都在情理之中。

    彭格列的云象征着自由,带着与生俱来的孤高。

    绝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这么一想,被拒绝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了。

    绘里花豁然开朗地想道,连表情都明媚了起来。

    草壁哲矢:不,你领悟了个泡泡茶壶。

    人都有八卦的本能。

    虽然云雀恭弥什么也不对他说,但草壁哲矢隐约感到,除了委员长外,这个刚刚被评为一级咒术师的少女身边有许多优秀的存在。

    他家委员长身边好不容易多了一个女性存在,他草壁哲矢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不是那样的。”

    男人嘴边叼着的草掉到了地上,草壁哲矢用鞋跟碾了碾,表情意外地正经。

    “虽然委员长曾经也用这枚指环逼迫加百罗涅的首领与他认真战斗,但是您不一样。”

    能从云雀恭弥手上夺走他的东西的唯一方法就是打赢他,彭格列的最强守护者从不同情弱者,只有站在尸体上才会安心。

    而他当初却拒绝了沢田纲吉销毁指环的命令,将象征着身份的戒指交给了面前的少女。

    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

    草壁哲矢叹了口气,抬眸对上那双溢着疑惑的蓝眼睛。

    “您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委员长来说,您是他的荣耀。”

    –

    云雀恭弥这个人,就算是成长为了一个可靠的男人,也仍旧保持着少年时代的别扭。

    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救过名为绘里花的少女一次。

    这件事只有云雀恭弥本人和草壁哲矢知道。

    草壁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为什么会在黑手党的里世界中被悬赏完全没有头绪,只是在绘里花来并盛玩时借住的山本宅外,看着云雀恭弥一个人包围了敌方一整个部队。

    在空中膨胀开来的云针鼠遮蔽了月光,云雀恭弥指间的a级指环因为无法承受火炎的波动而碎成了粉末。

    这对于云雀来说已经是常事了,他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末了还不忘从踏过的尸体上搜寻用得上的指环据为己有。

    强盗行为。

    但放在云雀恭弥身上就很理所当然。

    草壁哲矢冷静沉着地掏出手机,打算等一切结束通知驻扎日本的云守部门的人员过来扫尾。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道不知死活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打断一条腿的少年匍匐在地上,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草壁哲矢听着他报出了家族的名号,暗自感慨最近黑手党中对于继承人的教育真是日渐宽松。

    虽然没戴彭格列指环,但既然在并盛,总得知道他们委员长的名号吧。

    “恭先生。”

    草壁哲矢低头,恭敬地喊道。

    “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他是这样说的,云雀恭弥却没有走的打算。

    “哇哦,你在威胁我吗?”

    那双浸着清冷意味的凤眸微微眯起,云雀恭弥的唇角扬着的是猎食者的微笑。

    对方不出所料地又被揍了一顿。

    即使在得知对方家族的名字后也没有留任何情面,云雀恭弥从不考虑这样的东西,但草壁哲矢却先一步通知了医疗队。

    于是云雀恭弥怒火的对象转移了。

    总不能坦诚的说“彭格列那边最近财政紧缺,首领点名让他看着点云雀”吧。

    可能是看到了三途川在对自己招手,草壁哲矢这次的脑子转得异常的快。

    “得留着一个人问出针对迹部小姐的原因才行。”

    非常没有底气的一句话,却的确让云雀扬起的浮萍拐顿在了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开始揣测起我的意思了,草壁哲矢?”

    月下矜贵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上扬的眼角下却带着战斗时溅上的鲜红血液。

    草壁哲矢不敢讲话,云雀恭弥却冷哼了一声。

    “我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破坏了并盛的风纪。”

    “……是,恭先生。”

    换做是其他人的话,草壁哲矢现在已经开始吐槽了。

    但说这句话的是云雀。

    草壁哲矢只感到了老母亲般的欣慰。

    管对方女孩子是什么身份呢,至少是个女性。

    这是他们委员长自国中以来的大进步!

    想到这里的草壁努力遏制住上扬的唇角,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地问道。

    “今天的事是否要通知迹部小姐?”

    问了白问。

    在云雀恭弥眯起的危险目光中,草壁哲矢当即对天发誓他就算死了也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

    能够打动云雀恭弥的存在不多。

    毕竟在他眼中众生皆平等——草食动物,只有被咬杀的下场。

    但动物也有动物的生存之道。

    百折不挠,坚韧不拔。

    每一天在与他的战斗中遍体鳞伤地爬回去,第二天仍旧能笑嘻嘻地蹲在他院子的墙头,拖长语调喊他名字

    【我真的有很努力了啊。】

    夜下喝醉酒的少女不怕死地抓着他的衣襟痛哭。

    她的整张脸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是,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都追不上他们。】

    【我不想被抛下啊。】

    【你也会抛下我吗,云雀?】

    他的确抛下了她。

    在那个大雪风飞的圣诞里,他踏上前往意大利的飞机时,少女死亡的结局便已注定。

    【e——rika!】

    那个偷偷躲在门外,教云豆喊她名字的小动物,至死还紧握着他交给她的云之指环。

    ——为了这种无聊的东西……

    云雀恭弥在对上那双失去光彩的蓝眼睛时,心中涌起了抑制不住的怒火。

    可他每向前踏一步,就好像能听见那道总是缠在他身边的金色影子说的话。

    [才不是无聊的东西呢!]

    [草壁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诶,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保管啦!]

    [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笑意盈盈的,就和他在这个世界里重新遇见她时一样。

    弱小的少女被碾碎了四肢骨骼,目光却还是下意识地瞥向远处昏迷的伏黑惠。

    她每次都好像会为了守护无聊的东西而付出代价。

    真是和沢田纲吉那群人一模一样的信念。

    云雀恭弥十五岁的时候,对于这种小孩子间的把戏不感兴趣。

    他只关心能不能战斗,亦或是战斗的过程够不够尽兴。

    可不能否认的是,沢田纲吉的确成长为了一个姑且算得上强的存在。

    小动物好像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绘里花在与白兰杰索决战时,密鲁菲奥雷首领办公室的监控实时同步到了彭格列。

    “我还以为云雀前辈会插手呢。”

    那时的沢田纲吉这么说。

    监控上的少女身影正一点点地消失,云雀恭弥轻哼一声,转身走出了彭格列。

    “那是她的决定。”

    两次咒术师的人生,两次完全不同的结局。

    云雀恭弥见证了那只总是和云豆一样跟在他身后嘻嘻哈哈的小动物的成长。

    喜欢吗?

    这句话的答案在对方红着脸告白的一瞬云雀恭弥就知道了答案,但他和其他作为生物的人比起来性能是不一样的。

    云雀恭弥的喜欢,是对对方在他咬杀人时跟在他身边的默许,是在她凑近时假寐的退让。

    他总是不动声色。

    冷静到草壁哲矢几乎以为,那天看到的俯下身来亲吻安睡的少女额头的云雀恭弥是道幻影。

    –

    想要在彭格列出名的方法很简单。

    抛开是现任首领彭格列十代目国中时代的旧友这一点,光是那天绘里花当着云雀恭弥的面高呼的一声“是傲娇吧!”,就足够让半个云守部门震惊地把自己的耳朵拧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别问了。”

    “……”

    事情发展到最后,发现拒绝回答并没有用处的绘里花编造了谎言。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你们看到的云雀其实是六道骸假扮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有头有尾,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如果不是云雀恭弥恰好站在她身后的话。

    在无声的对视中,绘里花在彭格列里上演了一秒投降的表演课。

    不光是头像,她还把对方从发梢到趾间都夸了一遍。

    浮夸到雷守部门里有人忍不住开始互相揪耳朵。

    没有人觉得她会从云雀恭弥手里活下来。

    但云雀恭弥却什么也没做。

    更确切地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彭格列稳居恐怖排行榜第一名的凶兽平静地问道。

    “今天下午就走——咦,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众人眼眸中的少女上前走了几步,她收敛了浮夸的表演,熟练地走到了对方的身边。

    云雀恭弥身上那套得体的紫色衬衣和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浴衣。

    凶兽不动手打人的时候,配上他那副过分精致的眉眼,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副闲适优雅的水墨画。

    带了些古典的东方美。

    这种话在彭格列里是没人敢说的,但是绘里花不仅说了,还真诚地评价——

    “引人犯罪”

    云雀恭弥斜睨了她一眼。

    “酒还没醒?”

    “醒了。”

    娇小的金发姑娘挽住了他的手臂,语调轻松地仿佛在撒娇。

    “就因为醒了,所以说的是真话。”

    “你看上去比我好亲多了。”

    –

    绘里花和云雀恭弥订婚是在交往的一年以后,说起来还有些丢人,只是因为园子说既然被人送了戒指,总得回个类似的吧,所以她就特意去定制了一枚和彭格列指环差不多的戒指。

    没有战斗的作用,只是单纯用来装饰而已,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账单后面一连串的零。

    笹川了平和黑川花的婚礼后,她当做玩笑般地送给了对方。

    接踵而来的却是小春的一声“迹部小姐这是向云雀先生求婚了吗!”的惊呼。

    于是她还没咽下的橙汁差点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绘里花咳嗽个不停,忽然发现震惊得从椅子上摔下去的狱寺隼人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八卦的力量使得原本惧怕云雀恭弥的众人聚集了过来,绘里花甚至都不用抬头看对方的表情,就能猜得到对方有多生气。

    向来不擅长近身战的少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跑,第二个想法是装作当场死亡。

    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见了盒子啪地一声合上的声音。

    “所以你鬼鬼祟祟这么久,就是为了准备这种东西?”

    ……生气了!果然生气了!

    仔细想想,送戒指给对方,对于因为不想被束缚所以国中时代刻意留级了一年的云雀恭弥来说其实是一种侮辱吧!

    “那、那我送给草……”

    “委员长!我在外面等您!”

    “其实给山……”

    “哈哈哈,我还想着你们最后要怎么走到一起,没想到是迹部先行动的啊。”

    笑容灿烂的山本武本想拍拍云雀的肩膀,但手掌甚至还没触碰到对方的衣服,就被对方那警告的眼神逼退了。

    绘里花绝望了一会,决定破罐破摔。

    她在众人恐惧的眼神中抓住了云雀恭弥的手,努力地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没错,我的全身家当都砸在上面了。”

    至少是一份零花钱也抠不出来了。

    “反正恭弥也不喜欢群聚吧,和我私奔怎么样?”

    彭格列总部的大厅内,金发少女的半张脸被头顶吊灯洒下的暖黄色的光映亮。

    意大利,西西里,浪漫的发源地。

    面前的人化着精致又可爱的妆容,身上酒红色的礼服衬得她本就娇嫩的皮肤愈发白皙。

    云雀恭弥稍稍扬了下眉,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忽然有一种想要咬杀点东西的冲动。

    太多了。

    他将戒指收起,打开匣武器的时候想道。

    落在他面前那只小动物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

    群聚。

    咬杀。

    –

    没有人自那以后见过云雀恭弥的结婚戒指。

    他从不戴在手上,甚至连盒子都没被人看见过。

    彭格列云之守护者婚变的消息总是时不时出现,六道骸觉得这种传言实在是可笑得不得了。

    喜不喜欢戴戒指的都是后话,那家伙的占有欲实在强大到可怕。

    不过是打架的时候顺手从他的口袋里摸了出来,云雀恭弥把整个黑曜顺手也砸掉了。

    “原来如此。”

    听到六道骸这些话的绘里花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恭弥问我要一个新的戒指盒,说是碰到脏东西了是这个原因吗?”

    六道骸:kufuf……

    六道骸:算了。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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