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承澜笑了一下,他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下来,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下了台阶,在阵法前来回踱步。温衡注意到他的脚,他一步都没有走到温衡所在的阵法中。这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阵法。

    承澜慢悠悠的说道:“轩辕衡,今时不比往日,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威太子了。以你现在的身份,我想要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温衡眨眨眼:“你……似乎有点毛病,你在说什么呢?”

    温衡准备将装傻进行到底,反正承澜是瞎子,他看不到温衡的脸。轩辕衡和温衡的差别很大,两人的气息完全不同。温衡觉得他现在就在诓骗一个瞎子,可他却没有任何羞耻感。

    承澜却不理会他:“我既然能捉到你,自然不会空口无凭。来人。”说着温衡看到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拖着一辆车架走了进来,车架上的笼子里,分别关着太史谏之和谢谨言。

    温衡一惊,承澜凉飕飕的说道:“惊喜吗?我把你的小伙伴一起给你带来了。”

    温衡看向牢笼,太史谏之神智还算清醒,可是已经衣衫染血,他四肢被刺穿悬挂在车架上,动一下鲜红的血就顺着铁链滑了下来。太史谏之愤怒的看向承澜:“承澜,我和你一样是执界仙尊,你竟敢如此折辱我!我不会放过你。”

    承澜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太史谏之,你也是条老龙了,怎么越老却越傻了?”

    太史谏之旁边是垂着头昏迷不醒的谢谨言,谢谨言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也一身染血。温衡大吃一惊,这两人才从传送阵中和自己分开,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承澜拍拍手,两个侍卫又拖着车架走了出去,留下阵法中的温衡心急如焚。可是他刚一动,就觉得身躯沉重得不像是他的身体一样,他看到他脚下的阵法中伸出了无数金色的缠丝,结结实实的缠绕在他的双腿和讨饭棍上。

    承澜的脸看向温衡,虽然他的双眼上蒙着布,可温衡依然觉得承澜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看。承澜说道:“看到了吗?太史谏之是你的拥趸,除了你,他不会对任何人有这样的热情。”

    承澜双手背在身后说道:“我就说,太史谏之一直在下八界好好的做他的缩头龙,怎么突然有兴趣做执界仙尊了。合着是你出现了,我一开始是不信的,毕竟我亲手断了你的经脉,看着你失去了神骨。你能力真大,竟然能从混沌海中爬出来,还能鼓动太史谏之和你一起在仙界行走。你可真厉害,巫族都被你拱翻了,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温衡不说话,只听承澜凉飕飕的说道:“你既然已经去了巫族,为何不取回你的神骨?莫非,你是怕取回了神骨,悬空十八岛会坠落大地死伤无数?”

    说起这个承澜先笑起来了,他笑的前仰后合,若不是双眼瞎了,说不定眼泪都笑出来了。他笑了一会儿说道:“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轩辕衡,都死过一次了,还心怀天下呢?你以为你还是曾经的轩辕太子?可惜了,你这么做,谁都不会记得你。”

    温衡眯着眼睛:“这位道友,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一上来就说我是轩辕衡,在下温衡,和轩辕衡没有任何关系。” 承澜摆摆手:“你不用急着承认或者否认,我就和你说说话。”

    温衡揉揉云清的脑袋:“嗯,你说。”承澜问道:“你为什么还要上来?既然能重活一回,为什么还要回来?你是为了复仇而来?”

    温衡笑道:“这位道友说话可真有意思,修行之人追求大道长生想要破碎虚空飞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承澜道:“你来,是为了找仙帝轩辕律的麻烦?”

    温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承澜道:“数月前,在已经被抛弃的世界中,有百人飞升,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温衡道:“我虽来自下界,可也知道不畏强权不惧暴力,我好好的在传送阵中,却被你拒到了这里。等我出去,我会去天帝处告发你。”温衡已经决定了,他就要装傻,至少要装到有救兵来。一旦他承认他是轩辕衡,承澜会想办法弄死他。

    也许是温衡的表现实在太无辜,承澜有了片刻的疑惑他说道:“莫非你只是和轩辕衡长得很像?”温衡道:“我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承澜道:“既然这样……”温衡道:“我是无辜的,这位道友,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你放了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温衡想着,承澜若是能将他放了就好了,他能趁机去救太史谏之和谢谨言。

    哪知道承澜抬起手残忍的说道:“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杀了吧。”温衡大惊,他无奈的摸摸云清的脑袋,早知道他就乖乖承认自己是轩辕衡了,他果然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锋,他脑子里面就没什么弯弯绕,很容易就中招了。

    站在阵法旁边的仙尊们动了,他们手中灵光闪动,温衡觉得他的力气飞一般的流失。温衡给云清传音:“找到机会冲出去。”云清不说话,身体却紧绷了。温衡知道云清在蓄势待发。

    温衡握住了手中的讨饭棍,这一次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他和讨饭棍的联系被切断了,讨饭棍变得轻飘飘的,就像……是一根普通的树枝一样。他召唤不出树根了!一定是脚下阵法的原因!

    温衡握紧了讨饭棍对云清说道:“准备好了。”他的身形化作黑色的风冲向了承澜,承澜似乎早就防着他这手,他轻飘飘的向后退了一步,温衡却像撞到了一堵玄铁墙一般无法动弹。

    承澜轻笑道:“不装了?我当你还要束手就擒从容赴死。你当这十五个仙尊组建的天罗地网阵困不住你?”这时候承澜却觉得一股灼热的火焰迎面而来,他只觉得面上剧烈的痛了起来,神识只看到一道金灿灿的灵光从温衡的怀里飞了出来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啾 ”云清一爪子挠向了承澜的面门,承澜蒙在眼上的布条被扯开,露出了深陷的两个眼窝。不止如此,云清两爪子齐下,挠得承澜面皮剥落鲜血淋漓。炙热的金乌之火燃烧起来,承澜的脑袋很快裹在了火焰中,他抱着头哀嚎着,却不忘对他身边的仙尊说道:“困住轩辕衡!不能让他出去!”

    都到到现在了,还惦记着轩辕衡,这是何等的执念啊!

    阵法中云清也受到了一点影响,原本以云清的臂力,戳穿承澜的天灵盖不在话下,可是他现在却只能像小鸡崽一样无力的挠几下。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他神识一扫,只见大殿外飞来一团巨大的阴影。

    温衡着急的喊道:“走啊!!”云清啾的一声像是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到了大殿外。温衡感受到一股强风逼近,定睛一看,强风中,有一只白头的大雕气势汹汹而来。它是承澜的灵宠,一只雪雕。和圆滚滚的羽毛还没长大的云清相比,这只雕凶猛残暴,它的爪子都是钢爪。它紧盯着云清,像是一道旋风刮到了大殿外。

    温衡的神识不能离开阵法太久,他只能看着云清仓皇的逃窜,一会儿后,两只鸟的身形就消失在视线中。再也看不到了。

    而承澜脑袋上的火竟然灭了!金乌的火焰竟然都被他灭了!只不过他烧得也不轻,面目全非,这会儿旁边的仙尊正在给他灌药。承澜忍着疼说道:“轩辕衡,这笔账我记下了。”

    温衡冷冷的说道:“那又如何?有本事现在就干掉我。”承澜手一抬:“把他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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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衡讨厌断界石,更讨厌断界石牢笼。他蔫巴巴的缩在牢笼中精气神全无,他被吊在大殿上,不过他并不孤独,他身边还有太史谏之和谢谨言。这两人也被关在断界石牢笼中,只不过比温衡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大殿中随时都有一个仙尊值守,大殿上,悬着两个牢笼。没错,只有两个,太史谏之和谢谨言被关在了一起。

    太史谏之蔫巴巴的郁闷不已:“没想到承澜那孙子这么无耻,竟然对传送阵动手脚,将来上界的传送阵都不敢用了。我以后带你走混沌海走,避开传送阵。”温衡没什么精神的回答道:“还说什么将来,我们能不能有明天还是未知数。”

    太史谏之难受道:“都是我害了你啊太子,若不是我跟着你,承澜就不会发现你的存在。”温衡有气无力的说道:“别说这个了,谏之你身上有棉被吗?给我一床,我隔一下断界石。”

    太史谏之更加气愤:“那些守卫把我们的储物袋都收走了,太子,你的呢?”温衡哼了一声:“给云清带出去了,希望能帮到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下方值守的仙尊哼了一声:“就你那小肥鸟能是白焰将军的对手?怕是早就成了白焰将军的一叠点心了吧?”白焰将军,是承澜的雪雕的名字,从这个名字就能听出它有多威猛。

    温衡开始为云清担忧了,云清受到阵法影响,会不会被雪雕捉住了?可云清也不是吃素的,他身上还有云豆豆和云花花,一定能躲过去。但是云清那么小,雪雕那么大,就算加上云豆豆和云花花能是对手吗?

    温衡昏昏沉沉的想着,感觉意识都在被剥落,他身体很难受。断界石对温衡的克制作用太大了,他觉得他恨不得从身躯中逃脱出去,不再忍受这样的痛苦。

    太史谏之见温衡面色都开始青白了,他担忧的问道:“太子,没事吧?”温衡弱弱的回到:“有事……感觉快死了。”

    下面那仙尊又搭话了:“这可是天罗地网阵,你以为是下界那些顶着同样名字却没什么用的阵法?集合了十五个仙尊的力量,就算是先帝看到这个阵法也会忌惮。”太史谏之呛到:“你谁啊?让你说话了吗?闭嘴!”

    下面的仙尊不服气了:“太史谏之,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只手遮天的应龙族长?你已经老了,你就是一条可怜虫。”太史谏之气的牙痒痒:“等我出来,我有你好看,小兔崽子。”

    谢谨言幽幽的说道:“太史,你尾巴压我脚了。”温衡虚弱的睁开眼睛,只见太史谏之下半身已经变成了金灿灿的龙。龙尾巴正好压在谢谨言脚上。太史谏之愣了一下不做声了,半晌之后他无奈的叹了一声:“我……可能真的老了。”

    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了,变成了龙都不知道。谢谨言看了看脚上沾血的龙尾,只见太史谏之的每一片龙鳞下都向外渗着血。谢谨言伸手摸了摸龙尾,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若不是太史谏之替他挡住了传送阵崩坏时候的爆、炸冲击,他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了吧?在传送阵中,时间被拉长,他清楚的看到太史谏之金灿灿的身躯卷住了他,替他挡住了接二连三的冲击。在失去意识之前,太史谏之冰冷的身躯就是世上最坚实的墙。

    他和太史谏之其实没什么交情,顶多见过几次罢了。可在为难时刻,太史谏之竟然能保护他,谢谨言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若是这次能活着出去,他应当能与太史谏之推心置腹,坐下来好好喝喝酒聊聊天。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温衡觉得他的感官正在脱离身躯。他疼得快要麻木了,他看着外面的天都觉得是黑的,他对太史谏之虚弱的说道:“谏之,我可能要瞎了。我看到天黑了。”

    太史谏之回应道:“太子,你没瞎,外头确实天黑了。”温衡梗了一下:“哦……”还以为自己瞎了呢,他是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话说这一次被关起来,要比上一次关起来稍微好一些,上一次关了他一个时辰,他觉得像关了他几个世纪。这次还能熬到天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