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杀的,不是纪简杀的。”罗青手里的枪一直举着,没有放下来过。

    “听说,你是唯一拥有零号病毒抗体的人,池野可以走,你必须留下来!”罗青微微扬起下巴,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长安面上露出一丝清浅但明显嘲讽的笑容,“你留得下我吗?军方不是最厌恶感染者,欲除之而后快吗?怎么,现在开始后悔了?”

    他轻声对池野道:“别管他,我们走吧。”

    池野扶着他转身,他们慢慢往前走着。

    罗青厉声又喊:“不准动!”

    可他俩再也没有停下了。

    纪简望着长安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可怜,她说不清是觉得自己可怜还是长安可怜,或许两者都很可怜。

    一个披着普通人身份的感染者顶级实验员,一个拥有抗体的宝贵感染者怪物的首领,他们于人类而言,是完全对立的两类人。

    可她知道,她只有长安了。

    可长安,并不愿意回到她的身边了。

    罗青看那两人快要走到门口,他咬牙对着长安的肩膀放了一枪。

    子弹出了枪膛,还未打到长安身上,就自发停止在空中,不往前移动分毫了。

    其他的士兵看了后,也放了几十枪,子弹也都没有打到两人的身上。

    “我说过,你留不下我。”长安不屑笑了笑。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施慕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摇晃了几下,他笑眯眯看着院子里那些想要上前制服长安和池野的士兵,转了转手腕。

    “以少打多?我不介意控制一点感染者过来,吃了你们。”施慕用最天真的表情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猛地看到这个难缠的家伙,罗青猛地大喊,“不要去!”

    那些士兵被制止后,站立在原地,谨慎看着施慕——这个多次和他们有过摩擦的感染者。

    “长安……你就是南城区的首领?”施慕出现在这里,罗青才意识到这件事情。

    “那里的秩序,全部都是你在维系?”怪不得,南城区那么的安详,原来是因为唯一的抗体在那块区域。

    长安并未回他,只是转过头来,情真意切看纪简一眼,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又抿了唇,对着池野轻声道:“回去吧。”

    池野扶着长安跨出了梧桐树的阴影,迈出了破败大门,往外面的车的方向走去。

    一直沉默的纪简突然轻声道:“长安,我也很难过。”

    十七个孩子死了,她很难过;可半年前长安死亡的时候,她是难过到绝望。

    这话分贝很小,又离那么远,正常人都不可能听到的,可长安却立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头来,不复以往嬉笑的模样,静静地,说了句,“对不起。”

    纪简无声笑了笑,大步上前,站立在长安面前,仰头看着他切割了天光的碎发,在悠蓝的天色中泛着诱人的光芒。

    长安定定看着她的言笑宴宴放大在自己的眼前,他细细用视线描绘着日思夜想只能在电子设备里看到的脸。

    咔哒。

    一声金属的声音响起,长安发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凭空出现了冰冰冷冷的东西。

    他愣住片刻,把目光从纪简的脸上移开,看向手腕。

    一把手铐。

    风刮过手铐的缝隙,纪简温凉的手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你……”他被气笑,虚弱无力地笑出了泪水,“纪医生,怎么还玩这一套?”

    纪简抬手,擦了擦他漂亮的眼尾的水光,修长玉指轻柔划过他的英俊眉宇,轻声:“长安,我们重新来过吧。”

    长安贪恋地去追寻纪简掌心的温度,仿佛下一秒,纪简就会消失一般。

    “从哪儿?”

    是从半年前,她用手铐锁了他那时候来过吗?

    纪简静静笑着,没有回复,她侧过头来,对着施慕和池野道:“他,我带走了。”

    施慕眯起眼睛,“不行!”他伸手去阻拦,却被长安一把拍掉了手。

    “你们先回去吧……”长安似乎是困极了,他慢慢靠在纪简肩膀上。

    纪简一把抱起了他,瞥了眼池野,“等有空,叫钟天来一趟,蒋京很想他。”

    她利落地走向了军用卡车,她抱着长安的身影被日光拉成了一个狭长的十字架。

    施慕有些惊奇地看着纪简的行为,他默默来了句,“不是,长安在她面前那么小鸟依人?”

    ……池野十分认同,点点头。

    再凶猛的野兽,也会有甘心被人驯服的时候。

    施慕耸肩,瞧着还举着枪对着他的罗青,眨巴下眼睛,“真喜欢这种一直被人注视的感觉,万人瞩目,像是明星一样,罗上校,下次多带一批军人,我喜欢更多人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