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甯从一边捡了个石子儿,他看见一个光头,手里拎着铁棍子,凑在徐怀跟前。徐怀被另外一个人架着。鞋拔脸作为领头的,则站在一边看眼儿,嘴里吧嗒根烟。

    光头对鞋拔脸说:“超哥,这小子忒不是玩意了,光吓唬他没用,我唾沫都说干了,也没见他认个怂。”

    “揍轻了。”鞋拔脸吐出一口烟气,“让他尝尝厉害。”

    “好嘞。”光头立马兴奋了,好像擎等着这句话呢。

    光头手里的铁棍子拍了两下徐怀的膝盖:“今天,大哥也废你一条腿吧。”

    钟甯头皮一阵发麻,这一棍子要是敲下去,徐怀保证瘸。

    钟甯眼见光头抡起铁棍,根本来不及思考,电光火石之间就将手里的石子儿扔了出去。

    “啊!——”光头大叫一声,铁棍子掉地打滚。他伸手捂头,指缝里冒出血来。

    “谁?”鞋拔脸嘴里的烟呸在地上,一脚踩灭。

    光头一转身,正巧瞪见了钟甯。钟甯浑身激灵,扭头撒腿就跑!

    “爷爷今天弄死你!”光头顶着一脸血追过去。另一个人将徐怀摔地上,也想追,但还是停住,侧头看了眼鞋拔脸。

    鞋拔脸满面阴沉:“去追。”

    他说完一脚蹬向徐怀小腹,徐怀趴在地上一声痛哼,捂着小腹不能动。

    “这小子好收拾。”鞋拔脸说,“你去后面堵,别让那个王八蛋跑大道上了。”

    鞋拔脸又踹了下徐怀:“今天算你走运。”

    这回徐怀在地上窝成了个球。

    钟甯一溜跑,在巷子里绕来绕去,后头出路有人堵着,他出不去,只能穷转圈,身后能听见脚步声,他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不该扔那颗石子儿,但没办法。

    钟甯腿都跑疼了,正琢磨着要不要钻哪去躲一躲,胳膊忽然被人狠劲一拽,他吓得要死,条件反射一胳膊肘怼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但对方并没有缴械,反而用更大的力气控制他。

    钟甯想喊,又被人捂住了嘴。他被抱着拖进一处拐角。

    “完了。”钟甯想。

    这时身后的人终于出声了,他忍着疼说:“是我。”

    钟甯愣了愣,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他猛地一回头,竟然是张蔚岚。

    “张蔚岚?”钟甯看见张蔚岚额角流下豆大的汗珠。

    张蔚岚松开钟甯,左手捂住右侧肋下蹲下,缓了好久才用虚气说话:“你下手可真狠啊。”

    “......”钟甯那一胳膊肘用上了吃奶的劲儿,铁定非常疼。

    钟甯也蹲下来,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开脱:“我怎么知道是你......”

    钟甯:“......是不是很疼?”

    看张蔚岚一脸煞白,钟甯急了:“你没事吧?可别吓唬人!”

    张蔚岚立刻捂住钟甯的嘴,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可惜晚了。

    “那头有动静。”光头的声音传过来,钟甯瞪大了眼睛。

    “过去看看。”鞋拔脸说。

    “这回真完了。”钟甯又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钟甯的心脏砰砰直蹦,他们后头是死路,没处逃了。

    张蔚岚突然拉着钟甯站起来,无意之间迈出一步,挡了钟甯半边身子。

    “......”钟甯望着张蔚岚半拉侧脸,心里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原来躲在这。”是鞋拔脸先找过来的。他看见钟甯明显愣了下,“是你?”

    一脸血的光头也跟了过来。

    钟甯反过神儿,扣住张蔚岚的手,将他拽去自己身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发虚,脑子却转得飞快。

    钟甯笑呵呵地,居然跟着赫峰叫人:“表哥。”

    鞋拔脸瞪着他看了会儿,扭脸对光头说:“大勇,这人咱不动了。”

    第9章 钟甯差点被劈成灰

    钟甯坐在医院走廊里,出了一身汗,后心的衣服都湿透了。

    “吓死我了。”他叹出一句。

    张蔚岚坐在钟甯旁边,冷不迭“哼”了一声,颇闻阴阳怪调。

    钟甯转头瞪着张蔚岚,本来想回嘴,但瞅见张蔚岚正用手揉着肋下,登时哑巴了。

    “对不起,拖累你们了。”周白雪说。

    钟甯皱眉:“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白雪吸了下鼻子,眼泪差点又下来了。

    这事要赖周白雪的亲爹。周白雪家条件一般,父母在市里开了家面馆,本来都是老实人,但开春的时候也不知走了哪阵霉运,周白雪的倒霉爹去赌了一把,赌输了,欠下鞋拔脸十万块钱。

    因为欠账还不上,对方趁着深更半夜动手,已经砸了三次面馆,周白雪的妈妈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一个半月前赫峰又领着人去店里闹事,周白雪她爹上前阻拦,就被今天那个光头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那天我正好在外面做兼职,出来就发现有人在附近。”周白雪说,“我害怕,就求张蔚岚陪我一起走。”

    钟甯有点没听明白:“你求张蔚岚陪你一起走?”

    “是啊。”周白雪解释说,“张蔚岚和我一起做兼职。”

    “什么兼职?”钟甯紧接着问。

    周白雪:“看小学生写作业。我和张蔚岚没分科的时候是一个班,是我们班主任给介绍的。就周末去。”

    钟甯默默看了一眼张蔚岚:“......”

    钟甯从没听说过张蔚岚还做兼职。就他那茅坑臭的脾气,脸又是冰石头雕的,能看小学生写作业?不过也不一定,钟甯想起张蔚岚给自己当家教的时候,教得也还真行。

    钟甯:“......”

    “也是巧了。那天徐怀正好去面馆找我。”周白雪说着,脸色苍白。

    周白雪捂着脸:“要是没有徐怀,那天我妈也要进医院。”

    空气安静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断我爸一条腿,看着他们打徐怀。”周白雪肩头颤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说什么呢?”杨涧和徐怀从门诊出来。

    “徐怀没事吧?”钟甯站起来,先迎了过去。

    “没什么大事。”杨涧叹口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幸好没伤到内脏。再就是脸,得肿几天了。”

    徐怀揉了揉肚子,还是疼得呲牙咧嘴:“我都听杨涧说了,这次谢谢你们了。

    徐怀:“钟甯,真的谢谢。”

    “......”钟甯叹口气,“就是正好赶上了,赫峰欠我人情,你知道的。”

    徐怀又看张蔚岚:“还有张蔚岚,谢谢,帮我两次了。”

    “两次?”钟甯又懵了。

    “嗯。”徐怀说,“上次这群王八去面馆闹事,还找人堵白雪。要不是张蔚岚,白雪一路回来不知道要多害怕。而且后来张蔚岚也送我和叔叔去医院了。我们身上的钱都被那群人摸走了,他帮忙垫了些医药费。”

    可惜钱不够,只能先处理外伤。周白雪父亲的手术费四天后才凑齐,险些没保住腿。

    徐怀指了指自己的头:“我当时撞了个大口子。”

    钟甯凉凉地扫了杨涧一眼:“......”

    杨涧干巴巴地笑笑,没敢出声。

    原来是这样。神知道杨涧的小道消息是怎么扭曲出来的。

    徐怀对钟甯说:“不过就算因为赫峰,郑超这次放过了我们,最近也得小心点,这群人什么麻烦都敢找。”

    郑超就是鞋拔脸的大名。

    “那就这么继续下去吗?真的不能报警吗?”杨涧问。

    “我爸欠的是赌债,我妈说不能报警。”周白雪赶紧说,“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真的。这个月底就能还上,还上他们就不会再多事。”

    周白雪看了看徐怀,嘴唇一抿,撂下一句惊天大霹雳:“徐怀,我们分手吧。”

    徐怀面无表情,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我不同意。你说几遍我都不会同意的。”

    周白雪急了:“你是不是疯了啊?”

    钟甯杵在原地,差点被劈成灰......

    “所以,你和周白雪是一对儿?”

    一行人走在马路上,杨涧嚎得非常嘹亮,引得周围人不断侧目。

    钟甯嫌他丢人,赶紧绕远点,这一绕就绕到了张蔚岚身侧。

    徐怀点点头:“我和白雪初三暑假就在一起了,我们初中一个班,我一直喜欢她。”

    徐怀笑笑,抓着周白雪的手不放:“就是她比较害羞,我也不喜欢被同学瞎传,我俩就一直挺低调的。”

    周白雪先前洗了把脸,终于找回了美人样,她小声说:“你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