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琛用木棍指了指自己, 解释道:“比如我叫江琛,字虚慎,你呢?”

    小猫妖摇头:“我没有名字。”

    他爹娘都没开灵智,也没想到他能修炼成妖,没给他起名字,这么多年过去, 大家都小猫妖小猫妖的叫着,他也没想着给自己起名字。

    江琛听后看他:“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拥有名字对小猫妖来说是很新奇的事,听了江琛的话后小猫妖双眼一亮,尾巴倏地从身后冒出来高高翘起:

    “真的吗?你愿意给我起名字?”

    江琛笑着点点头,在心里想了几个姓,最后问小猫妖:“你觉得姓姜怎么样?”

    “江?”小猫妖歪头:“和你一个姓吗?”

    “不是。”江琛用木棍在地上写下了‘江’和‘姜’两个字,耐心地对小猫妖道:

    “我是江河的江,你是这个姜,读音一样,但是写法不一样。”

    小猫妖一脸认真地盯着地上的两个字看了看,随后抬头看江琛:

    “你的字好像比较好写。”

    说完后不等江琛回答,小猫妖又粲然一笑:“不过我喜欢这个姜,他上面这个好像我的耳朵。”

    说话的同时小猫妖伸出自己白细的手指点了点‘姜’字头上的两点。

    江琛没想到他看事情的角度这么刁钻,成功被他逗笑了,笑罢后问他:“那就这样定了?”

    小猫妖点头:“好的呀。”

    有了姓,那还得有名,江琛本来毫无头绪,看见小猫妖身后白色的尾巴后灵光一闪,道:

    “姜白你觉得怎么样?”

    小猫妖跟着念了一遍,下一秒眯着眼睛笑:“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于是姜白这个名就这样定下了,江琛后面还给姜白想了一个字——林斜。

    林斜这个字的蕴意江琛没说,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小猫妖才明白。

    …………

    江琛最后到底没有在姜白这里一直住到伤好,因为时隔半月,军中的人终于找来了。

    当日江琛坠崖后,解决完偷袭的敌军后他的父帅就下令就众将士去搜寻少将军的踪迹。

    他父帅的原话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尸骨无存,也要找到他一片衣角立衣冠冢。”

    姜白的窝离悬崖距离很远,当日姜白背着江琛走了好远才走回来,也难为将士们能找到这里。

    江琛跟着来找他的人走了,临走前问姜白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走。

    少年盯着江琛看了好几秒,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回家了,可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小猫妖拒绝了少将军的请求,少将军眼神落寞地离开了,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冲少年喊:

    “姜白,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你等我!”

    姜白双眼一亮,重重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江琛离开了,山林中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子,姜白却整日心事重重提不起精神,也不想找灵草提升修为了,整天就待在自己的窝里。

    他在等江琛,江琛说了会来见他,他怕自己离开而江琛刚好过来错过了。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老榕树的叶子黄了又绿,小猫妖却一直没有等到给了他姓名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不开口的老榕树用枝丫轻轻摸了摸姜白的头,叹息着开口:

    “你去找他吧。”

    姜白抬头:“什么?”

    老榕树:“自从他走后,你的心就不在这片山林了,你要是想去找他便去吧。”

    坐在树根上的少年抿了抿嘴,最后下定决心了一般一骨碌站起来,低头朝自己的猫窝走。

    几分钟后,姜白又走了出来,低着头闷声开口:

    “我好像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老榕树的树干晃了晃,给他指明方向:

    “他在东边,你朝东边走,一路上要小心没头发的和尚、道士和除妖师。”

    姜白重重点头:“好的!”

    和古榕树还有林中的小伙伴们告别后,姜白踏上了出山的路。

    姜白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离开深山,一路上遇到人类难免紧张,一直摸脑袋和扭头看身后,就怕自己耳朵尾巴又趁他不注意跑出来了。

    好在这一路上姜白隐藏得很好,顺利地到了城镇,江琛他们驻兵的地方,城门上插着龙飞凤舞的江家军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国正交战的原因,城门口盘查地特别严,进出都要通关文书,姜白自然没有那东西,他施了一个障眼法才混了进去。

    进了城之后,姜白发现城中的百姓面容都很严峻,有些人甚至面容戚戚,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一点不像江琛口中说的那样繁华热闹,很安静,街道上行人也很少。

    姜白看着空旷的街道,暗自撇嘴:

    “江琛说谎。”

    不过这事对姜白来说只是小插曲,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江琛,于是姜白便鼓起勇气叫住一位行色匆匆的老者,小声又谨慎地问:

    “老、老人家,你知道江琛在哪里吗?”

    被叫住的老者脚步一顿,听了姜白的话后上下打量一下他,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恍然,问:

    “小公子你也是来奔丧的吗?”

    姜白一愣:“奔丧?”

    奔丧是什么意思他懂,正值战乱,他这一路上还见过不少。

    不过老者的话他就听不懂了,江家军是谁战死了吗?

    不等姜白再问,老者又哀哀一叹,摇着头对他开口:

    “可惜小公子你来晚了一步,少将军今天一早已经下葬了。”

    听了老人的话,姜白如遭雷劈,愣在原地,老者一步三叹地离开了,姜白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少将军……下葬?

    姜白慌了,随便拉着了一个路人问了一下地址,直奔他口中的地址而去。

    就如刚才那老者所说,姜白来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座墓碑和满地的白纸。

    少将军江琛,前日为了护一位孩童的性命身中毒箭,救治无效,当晚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听人说,少将军昏迷那段时间,口中一直在无意识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江林斜。

    可是整个江家军里面,没有一个叫江林斜的将士。

    姜白没能见给了他姓名的人最后一面。

    沉默着盯着墓碑上江琛两个字看了看好久,最后姜白席地而坐,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对着江琛的墓碑说了一天的话。

    姜白跟他说他走后山林中发生的事,怪江琛不守信用,说好的要来回去找他的,结果一直等不来,现在自己跑来了,结果他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下偷懒不说话。

    到了晚上,姜白终于起身了,他抬手摸了摸墓碑,轻声道:

    “江琛,我要走了,天太黑啦,我不能陪你了。”

    当天晚上,漠国敌军营地遭袭,一片惨叫后火起,火舌冲天,城墙上的江家军都能清晰看见远处的火光。

    在漠国最年轻的少将军战死沙场后,敌军遇袭,江家军不战而胜。

    …………

    几天后,姜白回到山林中,他这次是还是来告别的,他对古榕树道:

    “他没了,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所以我要去找他,以后可能就很少回回来了。”

    看着几天不见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姜白,古榕树静默良久,风送来一句无奈至极的‘去吧’。

    姜白重新踏上了寻找江琛的路途,这次古榕树没有给他指路,因为它也不知道江琛转世会变成谁在何方。

    时移世迁,茫茫人海中,姜白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找到江琛的转世,刚开始几百年没经验,不是错过了,就是他找到江琛时对方已垂垂老矣。

    后来姜白学聪明了,他把自己的一半元神分给了江琛,这样江琛再轮回转世他就能感应到。

    就这样,抛开没有生命意识的花草之外,姜白陪了转世成为私塾先生的江琛一世,陪了转世成为白鹭的江琛一世,到沈席这一世,刚好是第四世。

    从少将军江琛到当红明星沈席,姜白漫长的一生中不是在等待就是在寻找。

    不谙世事的小猫妖,刚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江琛如此执着念念不忘,很久之后才明白那份感情是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转世为私塾先生的江琛终身未娶,临走前问姜白为什么一直不老,说自己心悦他。

    那时候的姜白冒着被天雷劈的风险,把所有一切都跟江琛说了。

    转世的江琛笑了笑,颤颤巍巍的拉着姜白的手,艰难开口:

    “下一世,下一世你一定要早些找到我,那时候……那时候我一定还是会一眼喜欢上你。”

    后来,江琛又转世成了白鹭,然后才成了沈席。

    …………

    姜林斜遇见许涧他父亲许藴那天正值磅礴大雨,视物有限,那天也是姜林斜第一次遇见这世的江琛、也就是沈席的日子。

    所以那时候许藴见到姜林斜时,他才会失神在雨中淋雨,被人看见了而不自知。

    不过现在谈起这件事,姜林斜也觉得是缘分,当天那么多人,偏偏只有许涧的父亲看见他了。

    陪着他走过了几世,今生再遇见,姜林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席,而又入了一次轮回的对方,还是之前两次一样,并不记得他。

    不过正如转世为私塾先生的江琛所说,这一世的沈席虽然还是没有认出姜白,可是一见钟情,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如今世道和以往不同,以前的江琛如今的沈席已经可以很坦荡地表达自己的爱,不像上次一样憋在心里,到死才说一句喜欢……

    像听故事一样听完沈席的话,许涧一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