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不可能还的, 除非我活得不耐烦了。”想到应扬平日看她的眼神, 温茵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暂且带回家供着吧!”

    一周前还鼓鼓囊囊的书包, 如今已经瘪了下去。并且在温茵调节完肩带长度后,晃晃悠悠地垂到了温茵的腰臀处,为她打了一路的掩护。

    眼看马上就要到家门口了,温茵便将书包捞回到跟前, 一边检查上头是否也沾染了血印子, 一边在里头摸索着开门的钥匙。

    钥匙很快就从书包的角落里被翻了出来, 可紧接着,它又在温茵踏出电梯的一刹那,叮的一声, 自半空狠狠地坠落到地上。

    而罪魁祸首,是那扇被油漆涂抹得面目全非的防盗门,是那一排贴着“黑白遗照”的花圈,是已经被简单清洗过,却仍散发着浓重粪水味的楼道。

    怎么回事?

    温茵捂着鼻子,俯身将钥匙拾起。随后,她缓步走到花圈跟前,仔仔细细地将黑白照片上的人物确认了一遍,发现的确就是继父的儿子章旭。

    至于边上挽联所书的内容,则和血红色油漆涂抹出的大字如出一辙。除了威逼章旭尽快还债外,便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起码温茵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别过了脸。

    “茵茵?”听到电梯上升及开启的声音,苏云珍心里顿时一紧。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向外查探,见并非是催债的打手去而复返,而是女儿拖着行李从学校归来。她当即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将呆愣在屋外的温茵给扯了进来。

    “妈,这是怎么了?”温茵还有些缓不过神,“章旭他……”

    “还不是给他那些狐朋狗友当担保人闹的!”苏云珍飞快地将门重新反锁,嘴里没好气地说道。

    “那章旭人呢?怎么会追债追到我们家?”温茵跟着母亲走到客厅坐下,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不知道,联系不上。”苏云珍端起马克杯,将里头冰凉酸甜的柠檬水一饮而尽。等心里那股既惶恐又烦闷的情绪勉强被压下去了,她这才面无表情道:“为什么追到我们家?老章是章旭他爸,他们找不到章旭,当然就找上我们了。”

    听到这里,温茵四下张望了一番,又问道:“章叔叔呢?”

    “去找章旭的那些朋友了,看有没有人知道章旭现在在哪里。”苏云珍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她握住温茵的手,颤声道:“茵茵,妈妈害怕。”

    其实不止苏云珍,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温茵,心里也好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从进门到现在,都过了好几分钟了,她的心跳都没能平缓下来。

    “那就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吧?”温茵提议道,“他们总不可能追到老家去吧?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老家的住址。”

    这番话说得有理,苏云珍忍不住点了点头。但她随即又坐直了身子,说道:“可你还要上学啊!高中学业那么紧张,少上一堂课,你都可能被人家甩下一大段距离。”

    见母亲到这时候还在关心学习的事,温茵不禁有些无奈。“那我就不跟你回去,继续留在这里上学。”

    苏云珍依旧不赞同:“留下来?要是被那些人缠上怎么办?”

    “那您说怎么办吧!”温茵挣开母亲的手,往边上坐了坐。“我们自己的亲戚,都不在本地,没法借宿。要不然您找家宾馆,让我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苏云珍皱起眉头:“在宾馆住那么久,多贵啊!而且宾馆也不安全,尤其是你这种单身一人的年轻女孩子,特别受犯罪分子欢迎。”

    温茵搂着抱枕,歪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除了老章的亲戚,我们在本地还有什么熟人呢……”苏云珍站起身,绕着客厅来回转悠着,嘴里念念有词。

    “还能有什么熟人,不就是那些有生意往来的老乡吗?”温茵扔开抱枕,准备带着行李回房间去。

    “老乡?”苏云珍登时眼前一亮,“对啊,老乡!我这就给你卓叔叔打电话!”

    闻言,温茵立即瞪大了眼睛,回头质问母亲:“你给卓叔叔打电话做什么?”

    “当然是拜托他收留你几天。”苏云珍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挺喜欢这个叔叔的吗?而且他儿子卓群,跟你还是同校同级呢!这样子,你上学也方便。”

    “哪里方便了!”温茵急道,“卓叔叔家又没有女孩子,我住进去多不方便啊!”

    见女儿似乎真的不想住过去,苏云珍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之前还以为你喜欢他们家卓群。既然不喜欢,那正好。我就担心这孩子长得太俊,把你迷得没心思学习了。”

    “我……”温茵顿时语塞,她总不能跟母亲说,她的确喜欢过卓群吧?而现在这心思虽然淡了,可让她就这么住到卓群家,跟对方日夜相对……

    她会疯,绝对会疯的。

    “哎,老卓,我云珍啊!”这厢苏云珍已经拨通了电话,正用方言和卓群的父亲解释家里的难处。“对,就想让茵茵暂时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哎哟,你家卓群哪里调皮了?不会,我家茵茵听话得很,不会被卓群带跑的。说不定啊,还能帮你监督卓群学习呢!”讲到这儿,苏云珍转身朝温茵招了招手。“快过来,卓叔叔要跟你说两句。”

    温茵咬着唇,不愿意过去。

    “哎,茵茵她害羞了,不好意思来接电话。”苏云珍瞪了女儿一眼,但语气依然温柔又热忱。“那说好了,我晚上就送她过去。”

    晚上?今天晚上就过去?

    等苏云珍挂了电话,温茵忍不住脱口说道:“看你这么急,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卖女儿呢!”

    “怎么说话的?”苏云珍立马走上前去,在温茵身上用力拍了一记。“我这是为了谁啊?那帮追债的黑社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过来了,早走早安心。”

    温茵紧盯着母亲:“你没跟卓叔叔说实话。”

    “什么实话?说有人上门讨债?茵茵,做人不能太实诚。尤其是请别人帮忙的时候,更要说一半留一半。”见女儿还是抿着嘴,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苏云珍也懒得再多说。“行了,你这行李箱也不用再放回去了,晚上直接拎你卓叔叔家去。”

    长辈的决定,温茵素来是反对无效的,所以这会儿她只能选择回到房间,再度收拾起她的行李。

    一周没见的花栗鼠仍然活得很滋润,而且看上去也习惯了啃啃松塔,嗑嗑瓜子的生活。不过温茵对它来说,依旧是食物排行榜上的第一位。因此眼下见到了人,它立马从笼子里窜出来,跳上温茵的肩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花栗鼠使劲蹭着温茵的脖子,“人类的话果然富含哲理。我都觉得我有……三七二十一,二十一年没见过你了。啊,这味道真是令鬼怀念……”

    “抓紧时间怀念吧,从明天起你就又要饿肚子了。”

    花栗鼠这才注意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顿时炸毛道:“你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还在往里面装东西?”

    “我的确回来了,但我马上又要走了。”温茵头也不抬地回答。

    “去哪儿?”花栗鼠顺势一跳,正好落在行李箱中被叠好的睡裙上面。“不行,这回你得把我带上。”

    温茵伸手把它拨到一边:“哪有去别人家借住,还带着宠物的?”

    “为什么要去别人家借住?”花栗鼠甩了甩尾巴,“跟今天在门口闹事的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