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行啊,反正你是投资人,帮你一把正好还个人情。”孟屿说,“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平常不是半点不在意吗。”

    叶家的那些事情,陆枕川不太想管。不然也不会在成年后,一点动静也没有。叶继说的律师,也只是警告,并没有真的要闹到法庭上的意思。

    陆枕川:“他嘴太脏了。”

    孟屿淡笑:“你不是‘刀枪不入’吗。”

    “不是。”

    他有软肋。

    但谁也碰不得,哪怕只是那一个字的污言秽语。

    “为了奚家那小姑娘?”

    陆枕川:“你问太多。”

    孟屿:“太宝贝了,连问问都不让啊。”

    “不让,”陆枕川言简意赅。

    “……”

    孟屿说:“叶家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但透个底,这么一闹,包括你外公留的那些心血都会被毁了大半。你再回来接手,只能是个烂摊子。”

    “会比现在更烂吗。”

    “会。所以有别的办法让叶继玩完,就是时间久了点,你——”

    “不用。”陆枕川垂着眸,“他该早点学会闭嘴。”

    ……

    打完电话陆枕川没有立刻去找奚柚,站在风里等了一会,让身上的烟味散了些,才漫步走了过去。

    奚柚开玩笑:“刚才给哪个小情人打电话呢。”

    “孟屿。”

    “他啊。”奚柚倒是不怎么惊讶,“你们认识吗。”

    江城很难有人没听过孟屿这个名字,自主创业杀出片天地,手段狠戾,就连奚诺和裴朝都忍不住夸赞过几次孟屿有大作为。

    就是人太狠了。

    陆枕川简明扼要:“资金入股。”

    “可是他创业的时候,你上高中了吗?”

    “差不多。”陆枕川,“叶家逼得紧,他缺钱,我想花钱,一拍即合。”

    叶继争遗产的手段层出不穷,他未成年,把控不了。只能用最下策的方法,投资项目。那时候孟屿也是一穷二白,走投无路的时候,思虑也估计不到他的年纪。

    孟家挡着,叶继手也伸不远。

    不过孟屿确实厉害,几年的功夫便声名显赫。股份分配,他也从没缺过钱。

    “这样。”奚柚说。

    少年下颌线还是紧绷着的,问:“刚才吓到你了吗?”

    奚柚反应过来他是想说刚才叶继那事,有些想笑:“你什么时候吓到过我。”

    “啊。”陆枕川回过神,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奚柚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揍他,我也会揍的。没关系的,不会吓到我。”

    “嗯。”

    他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了。

    有时候伪装的太多,反倒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奚柚温声说:“他经常这么说吗?”

    她真的不敢想,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那她不在的那两年呢。

    叶旖出事后,他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陆枕川没说话。

    在医院长廊静坐的无数个深夜,病人低低啜泣,来回滑动过的担架,浑浊而灰暗绝望笼罩下了来。

    争端脏话。

    他们只关心,家产、分配、归属。他和叶旖自始至终,都像是个毫无存在感的火星,只是恰好在冬日点燃了导|火索罢了。

    陆枕川想过很多次。

    人性最冷漠最真实的程度,大概是这样吧——

    事事及己,却又事不关己。

    外头飘飘扬扬落下的的雪花,点缀过枝丫绿荫,安静到让人不适应。

    奚柚:“我本来觉得去年冬天很冷的,今年倒是还好。哥哥怕冷吗?”

    “不会。”

    于他而言。

    冬寒酷暑,并无任何区别。

    来来往往的各种议论和交谈充斥,世界始终都是安静又嘈杂的。

    奚柚不太满意他的回答:“说会。”

    陆枕川配合:“会。”

    奚柚凑到他身边,环住他劲瘦的腰,在他颈窝间胡乱的蹭着。小姑娘清甜的香气溢了满怀,柔柔软软的,像是个只小狐狸。

    “借你抱抱,我很暖的。”

    陆枕川顿了会,低声说:“能抱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奚柚软声说,“再等到下个冬天,下下个冬天……很多个冬天,觉得冷的话,就抱抱我。”

    陆枕川嗯了声,闭上眼睛,那些烦躁和患得患失,才像是消散了些。

    奚柚:“等冬天过去的,我再陪你过夏天。所以啊,生活都会好,我也会陪着你。”

    /

    旷野黑白里,少女乖乖地站在那儿和叶旖说话,小姑娘天真极了,像是在汇报行程似的。

    “师父,我脚伤已经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了,最近跳舞也不吃力,有机会的话,就能重新上台表演啦。”

    “我……我和枕川哥哥在一起了,我很喜欢他,他也很优秀。”

    “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他们刚才在门口说的那些,您都没听见,别生气。”

    听着她的话,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再蔓延开丝丝缕缕的甜来。

    陆枕川弯唇笑了声,那些烦躁缠绕他的情绪,在她面前永远都保留不过几秒。

    他很荣幸,能被她喜欢。

    奚柚晃了晃手,“哥哥——”

    陆枕川走进她身边,才发现她眼圈都是红的,还带着水汽。他指腹蹭过她的眼角,“怎么还哭了。”

    奚柚不想让他看,小声道:“……没哭,风吹的。”

    陆枕川轻拭掉她眼睫出的泪滴,看着墓碑,上面的照片叶旖是带着笑的,温柔亲切。

    他低声道:“妈,这小朋友还跟长不大似的,自己都要人哄着,还不让别人欺负我。”

    “……”

    陆枕川揉了下她的头发,“这是是我骗回来的。我再努力一下,争取下回把她变成您儿媳妇儿。”

    奚柚耳朵红了,“陆枕川!”

    “不开玩笑了。”陆枕川弯唇,低声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担心。”

    他走过那些荒芜腐朽的牢笼,终于得以瞧见星夜原野。

    少女站在他前方,眉眼带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说——

    那些过往,终究会过去。

    你也不会再是,一个人。

    /

    高考过。

    齐瑶同样被b大录取,但舞蹈生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休息二字可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基本功一日不练都是心慌得紧。

    南楼a班本就是尖子生汇集的班级,大批量都是被b大录取的,又戏称为“b大预备班”。

    陆枕川和奚柚,上的都是b大。

    九月是开学季,新生来来往往,朝气磅礴且青春洋溢。

    b大的校门口围着着粉丝群,摄像机横幅和小礼物,自发形成了小圈,不会造成过多的拥挤。

    奚柚坐在保姆车上,清凉的冷气吹拂,她也有些昏昏欲睡的。

    桑予之嘱咐:“like那边已经准备放预告了,这次合作太打眼了,你这两天又刚好开学,还是小心些得好。”

    奚柚含糊道:“知道了。”

    “剧场那边在问表演的事情了,这次也能算是复出。”桑予之问得小心翼翼的,“柚子,你现在能有以前的水准了吗。”

    奚柚眼睫动了下,听见了,但是没说话。

    她一不说话,桑予之也就不敢再问。

    能不能上剧场表演,对奚柚来说才是最疼的。以前的“人间精灵”到重头再来,个中滋味,谁又能说得清楚。

    陆枕川帮她拿了毯子,盖住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阿柚,电话。”

    奚柚说:“接吧。”

    齐瑶的声音从听筒里放出来,“柚子,你到b大了吗?”

    “快了吧。”

    齐瑶很急:“没来就好,别来了。你赶紧让予之姐看热搜,学校这边我已经看到狗仔了,能别来就别来了。”

    闻言,桑予之低头看手机,自动推送的消息铺天盖地,“人间精灵跟腱断裂”、“奚柚不能再跳舞”“奚柚录取b大”。

    后面的“爆”字火热。

    放爆料的营销号很锤,带着奚柚的病例诊断书,还有脚后跟上的伤口,这两年没有任何表演的行程。

    底下的评论纷乱。

    【卧槽???我就说为什么她不跳了!别吧!我宁愿妹妹是转型当演员了,不能跳舞也太可惜了吧!!】

    【跟腱断裂……这重新跳舞得有多难啊,没行程的那段时间都是在养伤吧。还有一大堆黑子说捞金,麻烦你们给妹妹道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