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已经改了新的名字。过完年后,她将要去县里读初中。蔡大娘原本不想要春芽出镜,但春芽坚持要这样做,蔡大娘也只好随她去了。

    在录制片子的最后一部分。春芽对着镜头,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村子里特意给她准备过发言稿,程友友更想让春芽表达自己的情绪,当时原本想拒绝,但又知道,这个纪录片还承载着村子的希望,最终还是装作不知情,看着小春芽把发言稿背了一遍又一遍。

    她也能猜到里面都会讲述什么内容。可等到春芽真正发言时,程又又顿住了。

    春芽并没有完全按照村长的发言稿。她在中间又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程又又看着镜头里,小春芽一字一句,用有些模糊的声音,说着对这个世界的渴望,以及对他们这些人的到来表达的感谢。

    声音是那么的稚嫩,却又如此真诚,带着万般情绪,听得程又又的心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涩。

    她觉得,她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做好。如今所行的也不过是微薄的力量。

    甚至,她最开始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可她看起来根本不在意的东西,却在别人的眼里成了希望。

    程又又握紧手心,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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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录片经过团队几人的努力,终于赶在新年前完成了。

    绿色希望计划到了末尾,林寺本就是为了追随程又又而来,也到了归去之时。

    临近告别的那一天,学校的全部学生都汇集在那间大教室里。时间也一瞬间被拉回到了林寺刚来的那一天。

    程又又牵着春芽的手,慢慢走向教室。程祁在一边架起了镜头。原本他们还在思考片子用什么结尾。设定了几个方案都觉得差点意思,最终几人商议以最后的告别做为结束。

    他们这一场虽然到此为止,可这一场结束又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新的开始。

    学校的学生都没有哭,他们早就习惯了分别。支教的老师来了又去,每一个都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痕迹。

    即便是短暂分开,也会永远留在心里。

    程又又看着坐在大钢琴前的林寺。他手指飞扬,弹唱着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琴声在此时编织成了一张大网。谱写着世间种种情绪。

    有初识,有分离,有相聚,有思念,有窃喜。

    歌词里唱着在望湖山村的生活。唱着他们一同前行的种种,唱着时间仓促、岁月的颠簸。朦胧又清晰,好似一场幻觉。

    程又又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这是林寺这些日子捕捉下的灵感。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在为望湖山村做些什么。如今的这首歌,是要送给在这里的他们,也送给曾经来过这里的那些人。

    来的时候程又又轻装上阵,没有带多少东西,回去的时候,行李却多了几倍。

    蔡大娘去摘了新棉花,给她缝上了一床厚实的被子。她记得程又又害怕冷,还夸过她缝的被子很软。

    王小帅特意找了木枝,给程又又做了一个发簪当做离别礼物。他记得有一次小程记者在学校拍照片,没有找到皮筋,就随手撇了树枝挽着头发。那时候的小程记者真好看。

    王小帅虽然带着一群男孩起哄小程记者在头上别树枝,可到了这时,还是想办法给她做了一支木发簪。

    郭敏老师给了她一个本子,里面是由一页一页的作文纸拼凑而成的。

    程又又翻了几页,眼眶不自觉红了。

    那是郭敏老师组织孩子们写的一次作文,好多孩子们都写到了她,写到了小林老师。

    林寺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有心想劝告她别哭了,但又知道她现在需要抒发感情,只好默默送上肩膀,给她递上纸巾。

    临近市区,程又又才止住了眼泪。

    程祁一行人为了保护设备,是开车直接过来的。

    程祁计划让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回去,但被林寺果断拒绝了。

    “伯父可能不知道。又又她有时候会晕车。从望湖山回云城,昼夜不间断的开车,也需要三四天,难免会不舒服。不如我带又又坐飞机回去吧。”

    程祁的手顿了一下,又深深看了一眼跟在林寺身后鹌鹑一般的女儿,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摸不得方向,只得点点头。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女儿会晕车。

    或许曾经他见过她晕车难受的样子,但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甚至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耐烦。不过也好,如今已经有另外一个人,把关于她的种种细节都放在了心上。

    程祁点点头,让助理开车先把两人送到机场,行李大部分留在了车上。

    程祁看着两人牵手离去了背影,心里又多了一点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