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歆和靳伊航——两个人四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灰兔子玩偶,直到看到它的耳朵轻轻颤抖了一下。

    “它动了!”丛歆激动地一把抓住靳伊航的手掌,大喊,“快看,它动了!”

    靳伊航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掌,将这只柔软的手,握在掌中。

    顺着灰蒂的指引,他们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通往地下的楼梯。

    在走下楼梯的瞬间,丛歆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发生了骤然的变化——这变化是无形无迹的,但是她分明能够感受得到——不对,说是空气,其实并不是那么准确,丛歆定了定神,才从脑海里艰难地翻出了另一个她觉得比较贴切的词语,气场。

    是的,这里的气场完全变了,起码和古堡地面上层完全不同。那里虽然阴森,却大体还像是一个密室逃脱的环境。但是这里却是另一种感觉,好像……好像他们身处在这个副本里,却又在另一个特殊的结界之中。

    地下一层没有一丝太阳光,但是墙壁上燃着蜡烛,说不上明亮,却也将将能够让人看清前进的方向。

    两边有木制的栅栏门,一个个理论上是房间的地方,其实就是地牢的牢房,蜡烛壁灯就挂在一扇扇牢房栅栏门之间的墙壁上。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前方,似乎在等他们。

    是玛丽。

    她挑着眼尾看着他们,唇边带着挑衅的笑,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引着他们往前走,直到走进尽头的房间,她回头轻蔑地瞟了丛歆和靳伊航一眼,然后进入了这间房间。

    这样的挑衅,委实太像是传统恶人角色会做的举动,丛歆暗自腹诽了一句,才和靳伊航跟着走了进去。

    他们不忘警觉,但是他们也不会畏足不前。

    “我已经等候你们很久了。”他们一走进这间——其实也应该被称之为牢房的房间的瞬间,就听到了一个轻浅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厚重,却又清楚地震动他们的耳膜,触动他们的神经。

    一个男人坐在牢房中间的椅子上,他的脸是他们熟悉的,曾经见过的,只是换了一身衣裳。这是一身很特别的制服,比起燕尾服来更能彰显他曾经是一个吟游诗人的身份。达尔手中无聊地把玩着一根枯草,他的视线投到丛歆和靳伊航身上,随手就将手中的枯草扔到了地上。

    “你们找到这里来,不容易吧?我想,这个世界上能在时限内找到这里的人,应该是不多的。”

    丛歆瞳仁一缩,“你怎么会知道时限的事?”

    达尔先生翘起唇角,似乎十分欣喜于丛歆的表现,“呀,果然是有时限存在的。”

    丛歆这才发觉,达尔似乎是在套她的话。她有些懊恼,同时又很疑惑:达尔先生套出这样的信息又有什么用呢?

    “让我看看。”达尔先生啧啧两声,就开始上下打量起丛歆和靳伊航——以及他们身边的一切来。他的视线掠过他们的脸,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手,他们的腿……最后停留在丛歆脚边的灰兔子玩偶身上,“难道是这个小东西给你们指明了路?没想到,你们两个的同伴倒是真的很不一般。”

    达尔先生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有同伴?

    还有、还有……

    丛歆忽然意识到,在她进入副本之初,三途号上的列车员明确告诉她,她在副本里只能见到一名同伴,三队人进入的副本之间是平行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能知道另外两组人发生的事?

    而如果那些全然都是幻觉,那么灰蒂又是怎么出现在她身边的?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肯定充满了疑惑,或者你们觉得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骗子,所有的话都是假的,不值一听?”达尔先生笑得矜持且神秘,“事实上,我完全知道你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你们不是为了除掉我,更不是为了取代我,你们只是想要自己的生路,而我,暂时就是挡在你们那条生路上的绊脚石。”

    靳伊航沉默不语,丛歆觉得让达尔先生一个人自说自话好像也挺尴尬的,她又不想明确地回应什么,只好冷冷地“哼”了一声。

    无论如何,这都算得上是个回应了。

    达尔先生谈性更浓,他似乎只需要眼前的两个人当一个安静的听众,根本不需要他们开口——他自信自己所说的完全正确,所以对方的沉默可以被他当成是哑口无言。

    “其实,我们根本不应该敌对——我们根本就没有理由敌对不是吗?你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真的加入我呢?”

    “我们答应过加入你。”靳伊航直视着达尔说道,“是你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是你不信任我们。”

    “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是我只能把你们带回这里。”达尔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反正你们只有帮我或者永远消失在这里两个选择……”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房间角落似乎想要开口阻止他的玛丽,只一眼就让玛丽畏缩起来,并完全藏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我早就已经把我的灵魂和这座古堡联系在一起了,为了得到力量——只有影子可以在外面行动,却还要遵循某种不能违抗的法则,做一些其实我自己也很不愿意做的事情。”

    达尔先生停顿了片刻,伸出右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在古堡里,你们是不可能打败我的,那么不如加入我——帮助我,等到我战胜命运的那天,你们终将得以自由……”

    眼前的两个人对他的这一番话不为所动,这让达尔的内心生出了片刻的挫败感。

    “好吧。”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就和你们挑明了吧,我知道你们的同伴还有4个人——说实话,你们这些人已经不是这座古堡和我招待的第一批客人了,只可惜,之前的几批客人都失败得太快,你们已经是相对来说,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批客人了——起码,你们找到了地牢里的我。”

    他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你们的秘密——我是真的惜才,这才想着放你们一条生路的,你们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可是,你知道又能如何呢?想要留下我们?你还是死心吧!”丛歆忽然动了动手指,朝着达尔的方向扔出了什么。

    与此同时,达尔的眼中忽然显出惊惧之色,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下,以及椅子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处小小的水洼。这些水洼团团向外扩散,相互挨触后融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大团水洼。

    小水洼合成大水洼,大水洼有合成一个能够完全将他周围包裹进去的水坑。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椅子下的这方寸之地,已经成为了水坑中的孤岛。

    水坑在扩大,是他一步绝对迈不过去的大小。

    玛丽先前一直站在屋角,本分地不打扰他这个主人,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后,她想要过来救他,却被一阵风束缚在原地。她的身上忽然冒出热气,那些热气徐徐升空,玛丽不自觉地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这是疼痛的声音。

    靳伊航手中拿着某样达尔没有见过的武器,像是一根铁棍,他一棍挥到玛丽脑后,打晕了玛丽还不算,还蹲下身,拿出随身的针管,将满满一针管的药业注射到了玛丽的体内。

    “好了,这够她睡上一个礼拜的了。”靳伊航起身后说道。

    他走到丛歆身边,双目注视着达尔先生,“达尔先生,是的,或许我们凭借硬实力,确实没有办法打败你。”他看上去有些冷傲,口中却说着听上去像是认输的话,“但是我们是永远不会妥协的,我们也确实不可能永远地留在这里。你刚才说,你见到了我的同伴们,那你应该也用同样——至少是相似的话说服过他们吧?敢问你成功了吗?”

    “你!”达尔先生的眼中聚集着愠怒,他似乎在享受到追捧后,就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诘问过了这让他感到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衅,让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失去了那永远游刃有余的风度。

    “你永远成功不了,你甚至都不能真的把我那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伙伴们禁锢住。”

    靳伊航说这一番话的同时,灰蒂已经带着傀儡一般的莫筱彤、章可盈、汪森和于鑫走了进来。为了能够控制他们,达尔和玛丽不知道对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一个行动起来就能牵扯出后面一串。也幸亏是这样,灰蒂在通过灵犀维系和莫筱彤的联系,从而控制莫筱彤的一举一动的时候,也连带着将他们所有人都带了出来。

    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