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蒙了,说话都没了平时的凌厉,迟钝地补充道:“但我会负责……”

    他说不清楚自己可能突然有一个孩子,究竟是高兴还是困扰。

    但可以确定的是,祝荧愿意这样做,肯定还是喜欢自己的。

    他为这份沉甸甸的喜欢而心疼。

    “唔,现在说复合也早了点,你该想想待会要怎么跟他沟通。”

    起初裴慕隐如遭雷击,想要直接向祝荧问个清楚。

    等上了车以后,他见小孩局促地搓着手,生怕羽绒服弄脏了豪华整洁的内饰,自己突然变得犹豫。

    ……他问不出口。

    江楼心看了看他,又瞧了眼小孩:“这孩子长得真不像你。”

    裴慕隐:“……”

    “你记得把他室友电话发我,等能联系上了,我把泡泡送回去。”江楼心道,“万一我爸过来发现多出个小孩,我可怎么说呀?”

    他说完发现泡泡看着自己,友好地挤出了一个笑。

    泡泡比划了下,江楼心认得出来是“你好”的意思。

    上个和他这么打过招呼的,是他前男友的父母。

    江楼心生疏地重复了这个动作,听到裴慕隐好奇:“你还会什么?”

    他答:“对不起。”

    他以往骄横任性惯了,从没那么卑微急切过,守在破旧的胡同口,朝那对不能说话指责他的家长道歉,祈求他们能让自己进门。

    ——请出去。

    ——对不起。

    ——他不想再见到你。

    ——对不起。

    ——对不起。

    裴慕隐诧异:“我以为你这样的,应该会学一句表白语。”

    江楼心怒道:“你对我了解不够到位!我是那么傻白甜的人吗?再说顾临阑的父母是残疾,他自己又不是。算了算了,别提他……”

    “你自己提的,我从来没想过戳你痛处。”

    裴慕隐本想找个地方冷静下,然而在这里依旧坐立难安,而且待得越久,越是心乱如麻。

    他拎起大衣,扫了一眼泡泡的背影,顿住步子没直接走。

    “我对你了解不到位,不过对祝荧还是很熟的。”他道,“你帮我拿两根泡泡的头发过来。”

    ·

    [你也不想让大家因为你的问题,所以前功尽弃吧?]

    [我可以让你在学术圈出名,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抹掉你的名字,你好好考虑。]

    [没了后续研发的投资,这点成果算是个什么东西?药学界的烂尾楼?]

    在裴慕隐对着小孩不知所措的时候,另外一边,祝荧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冷冷地退出了对话。

    他不喜欢和投资商接触,有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在衡量合作伙伴,更像在挑选共度良宵的oga伴侣。

    借着公事来猎艳的人不在少数,手机对面就有一个。

    这种情况并非祝荧可以扭转,有竞争的地方就会有一条“食物链”。

    纵使他再怎么有才华,出身平庸再被有意欺凌,也注定是被啃噬的小虾米。

    他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今天不太凑巧,被裴慕隐弄到晕过去,他昏昏沉沉地醒来,睁眼就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要挟,难免心绪不平。

    祝荧没有理会,疲惫地翻了个身,有微凉的液体沿着腿慢慢淌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表情里有种后知后觉的委屈。

    裴慕隐居然没有给自己清理。

    手机又亮了亮,那人不死心地发来:[你师兄今天过来想找我聊聊,我说了,我只肯和你一个人聊。]

    [私下里再打你六十万零花钱。]

    祝荧心想,这措辞真熟悉。

    只不过十九岁的自己不屑一顾,到如今他二十四岁,还被这样压着。

    他盯了一会屏幕,难得有了回复的冲动。

    对面是个本事不大口气很狂的老板,不比裴夫人那样能毫无负担地扔支票。

    为了睡自己能出这些钱,估计是咬紧了牙齿。

    他发:[之前别人给我开价都是五百万往上走的,把我胃口一下子养大了。你出这点钱,够我来和你握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