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母忐忑不安地握紧双手,不敢辩解是汤碗太沉,自己又被别人撞了下手肘。

    对裴母来讲,原因无关紧要,说了也只不过是一句“真会找借口”。

    祝荧道:“您换我的衣服吧,我这里也有刚买的t恤,尺码差不多。”

    裴母嫌弃地说:“你的衣服?你……”

    许砚道:“真的不用,我对化纤一类的面料过敏。”

    祝荧的衣服确实不是纯棉的,失落地没再提议,接着裴母冷哼了声。

    医生匆匆过来,带着仪器做了精密的检查。

    情况比祝荧想象中的棘手,许砚居然也是信息素紊乱症患者。

    受到惊吓后,脆弱的腺体不再分泌信息素,需要用药物来刺激。

    许砚道:“我明天找主治医生,今天配点常用药就行。”

    祝荧感觉到自己的妈妈不安地望着自己,向她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笑。

    尽管涉及信息素的药物一向昂贵,以至于祝荧都没去治疗过,但之前收到过奖学金,不至于付不起这笔账。

    最后结算下来是一万五,祝母欲言又止,没有去房间取钱。

    祝荧感觉到妈妈态度古怪,问:“今天那张卡钱刚被提现,应该还没转到存折里吧?现金不方便的话,用你的卡先付?”

    祝母还是沉默。

    在裴母和江家父母的旁观下,祝荧越来越尴尬。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下,点开一看,是裴慕隐转了一笔账,自己随手就退回了。

    祝母把祝荧往旁边拉了拉,说:“你爸被放贷的逮着了,不还钱的话要切了他的小拇指。”

    祝荧呆滞地听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实际上他已经接收到了这份信息,并隐隐有了预感。

    “所以呢?”他麻木地问。

    祝母说:“他毕竟是你爸……”

    不由祝荧讲话,裴母看祝母窸窸窣窣的,不耐烦道:“不想出就算了,没人缺这点零碎,只是做错事就要承担代价,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教?”

    雍容华贵的妇人大抵设想不到,这世界上有家庭凑不出这“零碎”。

    裴慕隐看了祝荧一眼,祝荧隐忍地握了握拳头。

    明明裴母在解围,可裴慕隐觉得,她也朝祝荧甩了个巴掌,比甩自己的更响亮。

    等到这出闹剧散场,他看到祝荧冷着脸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裴慕隐拦住他。

    祝荧道:“找人。”

    裴慕隐险些被他拉开了,急忙握住他的胳膊。

    在他的掌心里,这个oga在浑身发抖。

    “太晚了,你就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出去?”

    祝荧在气头上,咬着牙和裴慕隐较劲了半天,苦于两人在体力上不是对手,自己完全被人牢牢制住,只能作罢。

    “你的奖学金出了问题?”

    他道:“放手。”

    裴慕隐说:“哪有你这么凶的oga?”

    祝荧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有些艰涩地开口:“放不放?”

    “你先答应你不跑了。要我说你身上这股杀气,我怀疑你待会能掐死我。”

    来不及他有所反应,祝荧无助地低下头。

    大概是实在被逼无奈,没有可以躲藏的姿势,祝荧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布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裴慕隐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祝荧想哭的时候都不能遮掩。

    裴慕隐松开了桎梏,鬼使神差地没让祝荧擦眼睛,也没捂住脸,任由他放肆地掉眼泪。

    鬼使神差的,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触感蓬松凉滑,同时似有电流流窜到了心底。

    裴慕隐猛地回过神来,没再安抚,也没推开。

    他感受着肩头的水渍渐渐变亮,怔了怔,认为自己绝对是疯了。

    而祝荧发蒙了一会,紧接着,望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有点怯,又有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次不敢迎上目光的人,却变成了裴慕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