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被祝荧叫了几遍,平时清冷悦耳的声线带了点软糯,每一遍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骨头都酥了下来。

    仿佛这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甚至能教人起死回生的咒语。

    裴慕隐的话滚到嗓子眼又滚了回去,如此折磨了两回,丧气道:“都是我不好。”

    尽管祝荧这副样子很可爱,信任地向自己问东问西,可每个问题都令他很煎熬。

    ——是啊,都是他不好。

    走到一起需要双向奔赴,而破坏往往只需要一个人抽身。

    他的逃离对祝荧而言是一场背叛,是他推着这段关系走到了如今这步,成了闯入了对方的秘密花园,又将其毁掉的坏人。

    听到裴慕隐这么说,祝荧似乎不懂他的语气为什么那么低落,也不懂自己是否有那么重要,能让人如此在意过往的心结。

    祝荧沉思了下,再朝裴慕隐露出微笑,带了点安慰的意味。

    他深深地望着这位陷入自责的前男友,看裴慕隐从手足无措变得眼神有光,感觉在此刻得到了原谅。

    然而这光点很快消失不见了。

    “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裴慕隐无奈地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感觉真要命。”

    祝荧失落道:“我不漂亮吗,你不想见到我笑。”

    讲得可怜巴巴的,裴慕隐被这句话砸得脑袋发蒙,澄清道:“你都不漂亮,那这个形容词还有谁用得上?”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呀?我就想看着你。”祝荧道。

    以前祝荧矜持惯了,即便在热恋期,也绝不可能说这种话,委婉地诉说情意都要脸上发红。

    现在语气平平地说出这种句子,让裴慕隐觉得很迷幻。

    祝荧就在桌边撑着脑袋,目光充满了期待,瞧着裴慕隐晕头转向,认真地跟自己解释道。

    “现在这些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等你记起来了就不会朝我笑了,全都是意外导致的假象……”

    裴慕隐顿了顿,低声道:“只有我自己加快的心脏是真的。”

    祝荧恍然大悟:“让哥哥伤心了,那我向哥哥道歉?”

    裴慕隐:“……”

    不待他拒绝,病房门被敲了敲,是江家的人过来了。

    二哥江复雨坐着轮椅,被大哥江复照推了进来,他俩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个旁系亲戚。

    每个人都衣着考究,猜得到他们在江家地位不低。

    两个哥哥都与裴慕隐有多多少少的交集,这些天不管是无意听说还是特意打听,都知道了祝荧和裴慕隐的关系。

    现在看到裴慕隐在这里,江复照与他寒暄了几句。

    “都亏你帮忙救下我小弟了。”江复照道,“要是直接冲着他来,以他的身子骨,天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说:“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亲弟弟,会在这种场合里。”

    祝荧茫然地看着眼前亲人们,怯怯地瞄向裴慕隐,再非常礼貌地向他们问好。

    “大哥,二哥。”他道,“还有叔叔们,你们到沙发上来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他去茶水柜翻找出几瓶罐头,为难地询问道:“我不知道这些口味有什么区别,你们是爱喝红茶还是绿茶。”

    其中一位姑父道:“没事没事,小荧你受了伤要多休息,不用泡茶了。”

    他身旁满身华贵的夫人说:“对呀,你把这些放下,待会姑妈来做。”

    祝荧坚持泡了几杯茶,一一端给了这群人。

    看到姑妈夸了句“不错”,他还甜甜地笑了起来,再突然记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他轻轻抬手的时候,很多人如被猛地惊动,一下子提心吊胆。屋内有半秒的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在眼前。

    他们死死盯住他的反应,连细微的神色变化都不错过。

    可惜祝荧表现得太自然了,一丁点假扮的痕迹都没有,并没流露任何端倪。

    接着他道:“我和长辈们讲讲话,你不要在这里等了,待会我来找你。”

    见他主动支开了裴慕隐,姑父和姑妈面面相觑,坐姿也不禁放松了些。

    江复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轮椅的扶手,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睫。

    他并不在意祝荧的一举一动,礼节性地寒暄过后,就散漫地没再注意其他。

    之后闲着无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茶叶放少了,小弟以后多洒一点。”

    姑妈打趣:“你爸爸疼他还来不及,轮得到他再给你端茶倒水?”

    祝荧有些惶恐,客客气气地说:“给二哥泡茶而已,小事情,尽管和我说就好了。”

    “哎呀,这样子什么都记不得了,开学要怎么办啊?”

    他被姑妈牵起了手,放在掌心里关怀地拍了拍。

    女人戴着的宝石戒指很凉,祝荧感觉到戒圈膈了下自己的手,却好脾气地没有躲闪,一点也没有往日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能休学了,不过没关系的。”祝荧道,“也不是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