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雪白锦衣,背负仙器长弓“射月”,腰系箭袋。

    少女如今的容貌还带着一丝丝稚嫩,却已经美得不可方物,手中一把冰砌似的长剑,散发着阵阵寒气。

    看台之下,一群识松书院的青衫书生正在观战。有年轻学生无不惊艳地问:“穆仙子手中那把剑,就是白凰穆家的祖传仙器月下霜么?”

    回答的是袁子衣:“没有错。传说有一缕上古神兽白凰的残魂宿于剑中,威力无匹。”

    学生感慨:“没想到穆仙子年纪小小,穆泓竟已经把月下霜传给了她!”

    转眼间两把剑又拆了近百招。南阁楼畔的那一株巨大的金桂树,枝叶随着交纵的劲风抖动不息。

    蔺负青屈起食指在剑身上一弹,低声传音:“哪怕我不动神魂之力,你也打不过我,何苦如此呢。”

    铮地一声,图南剑陡然将月下霜弹开。

    穆晴雪紧咬牙关,目光灼灼:“白凰血脉,没有不战而降的懦夫。”

    她后翻落在楼阁栏杆之上,忽的归剑入鞘,反手抽出背后大弓,三箭连射!

    雪白羽箭破风而来。蔺负青压细了眸子,长剑在一个瞬息间连翻三次,三支羽箭先后被挑飞。

    “奇怪。”袁子衣疑惑低语,“蔺小仙君为何一直不主动出招。”

    旁边有人听见他的自言自语,顿时怒目:“什么话!这分明是被穆仙子压制得只有防守之力。”

    袁子衣不善与人争辨,只是讷讷地摇头。

    这时,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冻结!

    看客惊呼着抬头,纷纷指着头顶。

    明明是金秋之季节,半空中竟有雪花飘落。

    剑气带出的寒意,将空气中的水珠生生凝结成了雪片。

    穆晴雪再次祭出仙剑月下霜,脚下连点,青丝飞舞,冷风从她身侧接连掠过。

    穆家弟子沸腾了:

    “是‘远山寒’!雪霁七剑的起手式!”

    蔺负青反身挥剑格挡,白袍翻动的一刹那,每一剑都刺穿了几十片雪花;每一朵雪花,都在瞬间被剑气割裂成了十几片。

    穆晴雪剑势又变,她的剑锋徐徐划过半个圆弧,原本飘渺悠远的意境突然变得沉重凝实,仿佛雪云欺压而来。

    雪霁七剑第二式,愁云凝!

    蔺负青横剑疾退,依然只守不攻。

    对待穆晴雪这件事上,方知渊态度坚决地叫他不要多想,但他却不能不想。

    前世他与方知渊分离多年,身为师哥,却无法与师弟同分悲喜、共担苦难,无法在师弟最艰难或最落魄的时候陪伴护持他。

    事到如今,方知渊的恩仇,便是他的恩仇。

    可当恩仇交织在一起的时候,谁又能做到心如止水呢?

    蔺负青垂眼,手指搭在图南的剑柄上。

    “世间安得双全法……”

    他呢喃时像在唱曲儿,声音轻得没人听见。

    恩。

    仇。

    双全。

    如果今生能阻止仙祸降临的悲剧,他便如在来时粟舟上许诺的那样,和知渊一同归隐太清岛。

    不问凡俗世事,忘却前尘烦扰。此后不同穆家父女再有牵扯,倒也就罢了。

    偏偏这一场比试已在眼前,躲不过去。

    蔺负青求一个双全。

    如果一场比试都应付不过去,他又能往何处求个今生圆满?

    穆晴雪一跃而起,剑意更盛。她凌空挥剑,雪霁七剑第五式,“四野清孤”。

    顿时寒风大作,吹落无数桂花。

    金色的桂花纷然碎在剑尖,剑尖径直向前!

    银光霎闪。

    ……

    砰!!

    鲜血在西阁的空中飞溅。

    铁刀刀鞘穿过金色桂花,毫不留情地砸上方赤褀的面颊,被刀气震碎的无数花瓣尽被狂喷的鲜血染红!

    朱麒世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