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开窍得很晚,当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份情意时,已经与蔺负青天各一方,仙魔殊途。

    每一个有月或无月的夜晚,金桂宫里孤枕独眠的仙首再如何独自辗转反侧,雪骨城深处坐拥后宫三千的魔君也不会知道。

    再后来,魔道覆灭,蔺负青濒死。他虽能时刻将师哥拥入怀中,却心如刀绞煎熬万分,自然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可如今……

    “不。”蔺负青笑起来,气息吐在方知渊耳垂上,“凭什么你就能随心所欲地抱我,却不肯把自己给我抱一抱。好不公平。”

    方知渊浑身燥热,几番想开口又说不出话。危险的冲动在他滚烫的血液里翻滚,鼓动着他炽灼的心脏跳动,眼神明了又暗。

    他咬牙重复:“……蔺负青,松开!”

    蔺负青反倒被勾起了坏心思,赖道:“再抱会儿,你这么暖啊。”

    方知渊忽的沉沉笑了一声。他咬了咬唇,低哑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蔺负青轻轻道:“我知道。”

    方知渊冷哂道:“算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

    蔺负青暗想:傻不傻,是你不知道。

    两人又摸黑走了两步。方知渊又然停下,快速转过半张凌厉眉眼,恨恨道:“我告诉你,你再这般……给人占了便宜去都不知道!”

    蔺负青暗想:都说了是你不知道。分明是我在占你便宜,你被我卖了还怕我赚不到钱。

    又想了想,口上却说:“你不是人,不妨事。”

    方知渊眼神微变。

    他随即莞尔扬眉,“那你说,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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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

    虚云峰,主峰峰顶。

    夜色沉沉,今晚无月,星子便更显明亮。

    那颗青松之下,年幼的蔺负青跪坐在尹尝辛的背影前。

    山下已入了春,山顶的雪尚未融化。白袍的袍角曳在雪地之中,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布料还是积雪。

    十二岁的小少年裹在雪白的裘衣里,嗓音清嫩:“师父,他走了。”

    “谁?”

    “我捡的孩子。”

    “为何走了?”

    “您回来了,他认为您不会让他留下。”

    “嗯。”

    “他伤的很重,身体底子也不好,有很多病,这么走掉会死的。”

    “嗯。”

    “师父。”

    “嗯?”

    “师父。”

    “……”

    “师父。”

    “——嗯咳咳!你想救他?”

    “青儿想。”

    “你救不了他。”

    “为什么?您说过,青儿乃是慈仙命格,可救这三界世人。难道他不是人,不是这三界生灵?”

    “他的确不是。”

    蔺负青瞳孔紧紧一缩。

    风啸止息,雪落无声。

    此刻,虚云主峰上天地静寂。

    蔺负青仰起稚嫩的脸,松枝的影子洒在清逸眼角眉梢。

    灰袍道人转过身来,眼珠浅淡凉薄。尹尝辛伸出一只颀长的手,抚着孩子的发顶:“他不是人。”

    蔺负青喉头干涩,“那……”

    尹尝辛说道:“他是一颗星星。”

    蔺负青有点难过地垂下眼,他认真道:“可他是一颗好星星,我喜欢他,不想让他死。”

    他又抬起眼了,“师父,我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