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负青耐心道:“听话……八成不是姬纳的缘由,大约有其他重生之魂导致了偏差。我稍微看看情况,马上回去。”

    方知渊脸色铁黑,他怒气难遏,手指捏得骨节嘎吱作响。也不跟蔺负青废话,黑衫一掀,转身就走。

    很快,山崖上只剩下一袭白袍,无端有些冷清。

    蔺负青还望着方知渊背影消失的方向,有些惘然地心想:他该怎么办呢。

    重生归来,这还是魔君第一次从心底内感觉迷茫,感觉不知所措。

    粟舟径直飞过,不停。

    阴影将山崖上的人笼罩在内。

    蔺负青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不已。

    如果姬纳真是重生之魂,如果姬纳……

    ……不,前世姬纳死得太早了,真的太早了。按理说,重生禁术并不应该牵涉到这人才是。

    可若不是姬纳重生,又会是什么人暗中推动了这样的变故?

    一股异样的气流吹拂过蔺负青的黑发。

    忽然间,天地灵气开始异动。

    “……?”蔺负青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天顶上渐渐聚拢的黑云上,空气中有熟悉的阴寒荡过肌肤。

    “这是……”

    转眼间天地变色,阳光都暗了下来。

    黑云滚动着,渐渐追上那艘巨大的紫金粟舟。四周杂草花枝被吹得折断乱翻,沙尘随风盘旋。

    蔺负青抬袖掩风,一贯镇静的神情已经荡然无存。他惊愕低语:“——阴妖!?”

    仿佛应和着他的这一句话,黑云突然向四面八方分裂,仿佛一台砚的墨汁都打翻在天空上。

    从那疯狂飞溅的黑色之中,接连裂出一只只张牙舞爪冒着阴气的红眼怪物!

    “桀——!!!”

    “桀桀桀——!!!!”

    刺耳的尖叫响彻云霄。

    山崖之上阴气四溢,草木枯萎!

    蔺负青倒吸一口冷气。

    不对,这样的数量,这样的阴气浓度,绝对不是普通的阴妖袭击修士!

    他心口猝然一凉,莫非……

    蔺负青回身仰头,目光如电般沿着陡崖一路攀上——

    只看见浓黑阴气滚滚涌向山峰之顶,势头如溃堤泄洪。仿佛有什么引诱着阴妖,将它们疯狂吸向某一个点!

    峰峦之顶,一袭黑衫猎猎。

    本应已经离去的方知渊半跪在地,乱发垂下遮住了闭合的双眼。他双手交握着灾牙的刀柄,刀身深深插入地表之中。

    灵流自丹田涌出,流入经脉,自体内向体外快速而磅礴地溢散。仙器灾牙随着主人的意念而细微震动,灵气波动更快!

    被万人憎恶和恐惧的阴命祸星,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的方知渊只是金丹期,但只要他肆意放出自己的灵气,足够引来等同于元婴期的阴妖。

    在虚云修炼的那些年,他每次破境后灵力溢散,都免不了招来这些邪物,狠狠一番折腾。

    若不是有这乾坤归元大阵削弱阴妖,虚云四峰早就被阴妖啃的渣都不剩了。

    而如今自前世归来,方知渊渡劫期的神魂对灵气的控制远超常人,更是了不得。

    如果方知渊愿意,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把大半个仙界的强大阴妖都引过来,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轻轻松松屠掉一洲。

    当然,他必不可能如此残忍。毕竟他还是师哥夸奖“可爱”的小祸星呢,是不是?

    如今他只不过是想稍微放肆一点点,做一点点想做的快活事。

    “紫微圣子……”

    方知渊昂头一望天顶粟舟,他眼底还翻腾着未散的怒气,薄唇斜挑出几分疯狂,“给我下来罢!”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灾牙,持刀飞身纵跃。

    ……

    紫微阁粟舟,三层楼阁最上层。

    静坐着一位柔美的年轻仙人。

    紫微圣子半阖着眼眸,身披一袭宽大绛紫长袍,袍子上绣满了星宿卦象。

    他姣好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却隐隐流露出一丝慈悲气象。窗边日光洒下,金泽淡淡,竟似庙宇中的一座菩萨宝相。

    ——紫微圣子姬纳,上届紫微阁圣主阮明通的唯一真传弟子,十五岁成功破境金丹,十七岁便能唤醒星盘“紫曜”的旷世奇才……

    亦是当下仙界年轻一辈中无法撼动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