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中,火红的符文渐渐地隐身了。蔺负青轻轻道一声“去”,将符文托向天空。

    符文逆风而上,它越飞越快,化为一道无形的闪电,倏然穿透沉在暗夜中的滚滚云层!

    云层之上是什么?

    是天道,最不容触犯的天道。

    没有人敢惹怒天道规则,这将承受天道降下的最可怖的怒火。

    蔺负青向后退去,他怔怔地睁着眼,仰着脸,忽的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他看见黑云低沉沉地覆压在天际,红光一闪之后,一声雷鸣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这一刻,三界都听见了这声雷鸣。

    无数生灵惊恐地仰起头来。

    天火如柱倾落在山海星辰台上,灼烫的赤光爆开,化作一片汪洋火海。

    灵气狂暴地翻涌着,在这片海里,每一朵飞溅的浪花,每一个浮起的泡沫,都是明亮至极的火焰。

    隐约间,一条被烈焰裹挟的远古巨龙冲天而下,带着天道的意志,怒啸着张开血盆大口。姬纳的身躯焚烤在那烈焰之下,最终被那巨龙一口吞没。

    “……”

    蔺负青思绪茫茫一片,他的双眼被这样浩荡无情的光明刺得剧痛,不知觉地泪流了满脸。

    就在这样的光明与灼热中,蔺负青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他体内最后一丝灵气也散尽了。他彻底废了。

    十二条经络断裂,丹田枯槁。

    那个太清岛上天资绝艳的小慈仙,陨落了。

    ……

    六华洲。

    原本在欢庆金桂试圆满结束的青年才俊们息声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凝固不动,所有人都扭转脖子,遥遥地看向天火降临的地方。

    夜空被烧红了一角,那黑暗里升腾的烈红,活像是天穹生生地破了个洞。

    有人惊呼起来:

    “是天火,天火啊!!”

    “那那、那方向不是紫微阁的……山海星辰台吗!?”

    “莫非是紫微阁窥伺天道,终于惹得天公降怒——”

    “姬圣子又卜什么了!?”

    客栈里,黑衫少年怔忡地盯着夜空中燃烧的火焰,凝固了几息后浑身一震。方知渊捞起刀,一脚踹开门就往外冲。

    ——紫微阁那帮神棍爱死爱活他不管,可蔺负青还在那里!!

    ……

    滴答、滴答答。

    天火散尽之后,蔺负青感觉有细细的清凉扑打在他的脸上。山海星辰台上,居然下雨了。

    好冷。

    蔺负青疲倦地垂着眼,打了个寒颤。

    他吐出一口气,再次脱力地栽倒回地上。

    更冷了。

    像是人间所有的火都熄灭了。

    意识本应已经很模糊,可蔺负青却还离奇地清醒着,仿佛是脑子里有一条紧绷的弦在拽着他,不叫他昏厥过去。

    还没有结束,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蔺负青微眯着眼,吃力地在雨中摊开手,苍白的手中是他在灵力彻底消散前一刻,从乾坤袋中取出的一样小玩意儿。

    隐石。

    来此之前,宋有度给了他许多改造过的通用法宝,这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候的蔺负青自然不会知晓,百年后的自己将施展重生之术逆转红尘,也不会知晓在另一个红尘里,宋有度在金桂试间歇的晚市上把这东西卖了个几万灵石。

    而在这个红尘里,自然也没有人知道,虚云有个炼器鬼才折腾出了这种唬人的玩意儿。

    蔺负青摸索着将它佩戴在腰间的时候,周身的气息波动已是属于金丹期修士之物。

    最后,蔺负青艰难地重新站起来。

    他晃了晃。

    血在肺腑间翻滚着,一阵阵往上冲。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痛,每一个脏器都在叫嚣着不堪重负。

    蔺负青站的很直,神情平静。

    他的骨梁像青韧竹枝,他的眉宇像雪山云雾,他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像化开的浓稠的松烟墨。

    他缓慢地走起来,除了惨淡的面容和溃散失焦的眼眸外,一切举止气质仿佛仍是潇洒出尘的白衣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