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他耗竭心血,也未能逆天改命。

    阴祸降临成仙界最大的浩劫,多少修士无辜成魔殒命。战乱不息,生灵涂炭。

    整个三界的孽业早就压在他身上,他是魔,是祸,是万恶之恶。他污浊不堪入目,犹不知悔改……他其实不值得。

    而方知渊……

    山前阶下,方知渊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眼睛微亮:“师哥。”

    他这一转身,蔺负青才看见方知渊的手里一直捏着昨晚他送出去的那只传讯纸雁。

    方知渊脚下连点轻功,三步并作两步地来至蔺负青身前,先不由分说地把人抱了个满怀。

    蔺负青眉眼柔和,顺势依在他肩上,含笑喟叹道:“你好暖呵。”

    ……当年仙界动荡至极,宗门大派只顾自保,散修间残杀不断,处处流血横尸。

    是方知渊这个被仙界鄙夷多年的祸星起于危亡之秋,先是荡除三大世家中的污垢,又不计前嫌联合仙界五洲,一柄煌阳刀护了数不尽的底层修士。

    你好暖。

    你才是光明,你才是救世仙。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当魔君在寂静中思念仙首时,都会感到某种惶恐。

    在最后那段逃亡的时光里,他也常常会想,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被他的小祸星抱在怀里。

    直到今日,他总算是没有重蹈覆辙。

    他可以被暖着,而不用担心把别人弄脏了。

    黎明的熹微之光把两个人笼罩进去,浅色的影子交织着拉长在山路上。

    方知渊扶着蔺负青的肩急切问:“没出什么事么?姬纳如何了?这么整整一夜,你们做什么去了?”

    蔺负青认真道:“姬纳又闭关去了,昨晚我们看星星,聊天……我倒很是开心。”

    他其实也没说谎。星星看了,在识海幻境里看的;聊天聊了,虽然内容有些吓人。

    至于实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不然咋地,难道要他告诉知渊,前世仙界浩劫死了那么多人,虚云散宗,师弟妹七零八落,他这个大师兄入魔又被阴气反噬折磨得不成人样——都是因为你十九岁的时候没去死?

    蔺负青觉得这不公平,没道理。

    当年山海星辰台上,一切只在一念之差。不让知渊去死的是他,杀姬纳的是他,祸害仙界的人自然也是他……方知渊自始至终不知情,没这人半点事儿。

    倘若方知渊知情,想必会做出与和他十二岁时在渔船上一样的选择。

    那么……这份罪孽让知渊来担,就是不公平,就是没道理。

    这是他自己的孽业,就应当自己受着。

    “好啊,”方知渊挑眉,佯怒地扳着蔺负青的脸,“我在下头担惊受怕站了整晚,你跟别人在山海星辰台上看星星?嗯?”

    蔺负青含笑道:“是,是……我知道我不好,所以给你带了赔罪礼。”

    方知渊:“……赔罪礼?”

    蔺负青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蛋。

    他双手捧着,认真道:“给。”

    方知渊面色诡异:“……”

    蔺负青手里的蛋忽然抖了抖,咔嚓咔嚓地裂开了缝。

    一只毛茸茸、湿漉漉的新生雏鸟艰难地从破碎的蛋壳里头翻滚着钻出来。

    它周身覆着浅紫色的毛,浅红的小脚丫站不稳,在蔺负青手掌里跌了个跟头,发出细细的“叽叽”叫声。

    方知渊面色惊恐:“……”

    这是什么意思??

    他师哥陪紫微圣子上山海星辰台一趟,给他带了个蛋下来!?

    那蛋还孵出来只鸟!??

    冷静下来定睛一看,方知渊更吃惊,指着蔺负青掌中道:“这是紫霄鸾?你在金蟾坊拍下的那个——那不是个死卵吗!?”

    “你看,”蔺负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雏鸟儿拎到方知渊眼前,“看看,它可不可爱?”

    “……”

    方知渊心情一言难尽,但是难得师哥送他东西,还是个活物,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很可……可爱。”

    不知为何,那刚从蛋里出生的紫霄鸾,刚一被提到方知渊身前就疯狂扑棱起了小翅膀,“叽叽叽叽”地尖叫不停,恨不得啄死眼前之人似的。

    蔺负青装模作样地:“它好像很喜欢你。”

    紫霄鸾:“叽叽!叽叽叽啾啾!!”

    蔺负青:“定个主仆契,它就是你的了。”

    方知渊:“……”

    他怀疑蔺负青在拿他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