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昭早就被绑在了魔宫内的柱子上,这小少年也是倔,冲鱼红棠呸呸地吐口水:“我不说不说就不说——怎么呀,你敢打我嘛!”

    “……”鱼红棠娇美的面庞早就覆了一层又一层的阴鸷,座椅扶手硬生生被她手指掰碎几块。

    可她还真无法拿敖昭怎么样,这位可是龙王敖胤的小弟弟,阿渊哥哥上辈子唯一的契约妖兽,她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你知不知道,”鱼红棠走下来,阴冷地捏住敖昭下颔,“你这一放他们走,下回再见,说不定就是尸首了。”

    敖昭高声道:“我就知道前日晚上魔君陛下都发病吐血了,那时候你人又在哪里!”

    “——什么?”

    鱼红棠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缩手。

    这小金龙不像是在撒谎。她脸色惊疑不定,暗想前日晚上……前日晚上!?

    那时她正助龙王敖胤疗伤,又谈及天外神潜伏在这个三界之中,无论人族妖族都是如此,根本不晓得该如何彻底排查,她焦头烂额彻夜难眠……

    她也曾怨过两个哥哥为三界操劳过多,没想到换了自己困于这局势,多少身不由己上下为难,都一桩桩一件件地冒了出来。

    这样一想,当年海下闭关百年,心中只有苦修的岁月;后来谁的命也不管不顾,只需跟天外神抵死拼杀的岁月,反倒是难得的纯粹。

    外面传来匆忙脚步声,门被雪骨修士叩响。来者语气急促:“禀屠神帝君!”

    鱼红棠正暗自懊恼着,闻言头也不回:“说!”

    “帝君请上城楼,出事了。”

    “!”鱼红棠眼神发暗,转身抓起案上白银面甲,手掌一挥,魔宫殿门大开。

    她飞身而出,也不等候门口那魔修引路。脚踩罡风,一路踏空行上雪骨城楼。

    那里已经聚满了雪骨魔修们,众人各个身佩刀兵,仰望残阳天际。

    “快看!”

    “天上那是……”

    “是金眼之人,哼,果然来了。”

    此时正值黄昏,地平线弥散开彤红与橙黄交织的彩霞,一轮落日摇摇欲坠地挂在远方天际。

    就在这斑斓天幕之上,越来越多的小黑点正飞起来,聚集在苍穹一线。

    凡人肉眼,定是看不清的。然雪骨城全为重生归来之魂,除了前些日暂寄身于此的虚云外门之外,无一不是骁勇大能。

    众雪骨修士将阴气运于双眼凝神远望,很快便辨认出那天边黑点的真容——

    拥有金瞳的天外之人。

    暮色四合之际,天外神大批降临此间,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倘若真有所谓仙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祸临头。

    黑袍翻飞,屠神帝君落于城楼最高处。她身后交叉背负着一刀一剑,是漆黑的日陨刀、雪白的月落剑。

    天光刺眼地反射在狰狞白面甲上,鱼红棠掩在甲后的面容与雪骨修士们一样镇静。

    柴紫蝠正双手抱胸守在最前端,玄紫色的仙器软鞭“霹流”正挽在他手臂上。

    他见鱼红棠来了便开口道:“鲁雷穹刚走了,六华洲需他撑大局。”

    鱼红棠冷冷盯着他:“你和鲁雷穹不一样,你不认我,我知道。”

    柴娥眯起狐眸笑了笑,低声道:“没什么认不认的。我乃雪骨城左护座,如今君上和老鲁都不在,我便为雪骨护城。仅此而已。”

    鱼红棠扬眉道:“呀,那就足够。”

    她沉默顿一顿,道:“雪骨城永远是青儿哥哥的雪骨城,你最好给我守好它。杀天外神的事,我来。”

    “让一让,请让让……”

    沈小江手足并用地爬上城楼石阶,艰难地自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这位大哥,”他满头是汗,抓着一个高壮汉子,“那是,那就是你们说的天外神……?”

    被沈小江抓着的修士正祭出宽剑,回头见是君上宗门的小孩儿,硬板着的脸多少缓和些:“不错。不过小孩,你不必害怕,乖乖呆在城内,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沈小江却道:“不对啊。”

    “嗯?怎么不对?”

    沈小江紧张地抓了抓头发:“你们说天外神是天外来的,可……”

    少年指着地平线,茫然道,“可这些怪人,分明是从地面飞上天的呀。怎么就成了‘天外之人’呢?”

    “不对……!”

    沈小江话音未落,鱼红棠猛然昂起的嗓音惊破城楼上的静寂。

    黄昏的浩大天光晃得人头晕眼花,屠神帝双手用力紧攥骨瓦铺就的城楼,随着纤白五指紧绷,骨瓦噼啪开裂。

    鱼红棠双眼死死盯着远处,有更多的黑点自仙界的大地——他们自己的大地上飞起来。

    她一字一句,杀意满腔:“这些天外神……这么多,是从哪里来的!?”

    也就是这个瞬间,鱼红棠脑内闪电般炸起一线白光,炸得她筋骨酥麻。

    一个所有人都在忽略的可怕事实,就在沈小江不经意的一句话中苏醒过来,张开魔鬼指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