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他出了这趟海回来,就能攒够儿子上学堂的钱,是这一带顶顶好的学堂。

    后来……

    ……

    “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后来那白袍小仙君好奇地追问过他。

    少年时的祸星冷着脸不答。

    却心想:我不跳还能怎样呢?

    再后来,也不知从何时起,师哥就不问了。方知渊想这大概是因为师哥已懂了,乃至变得和自己类似了,而这……

    足够令他心疼欲碎。

    ……

    周围骚动起来的时候,方知渊睁开了眼。

    他看到夜色渐渐褪去,黎明初升,光却照不进永暗的阴渊。天穹之上依旧混沌而无序。一道道肆虐的阳气云流在天上纵横而行,不时碰撞出汹涌乱流。

    方知渊眼神更沉了些,手掌无意识地压着胸口。他那种奇异的心悸症状好像更厉害了。

    抬头,只见月隐去了一半,祸星依旧肉眼可见,那明灭的红光不知何时更盛了些,血笔般勾勒出嶙峋又苍凉的山石线条。

    高处出现了一抹白影,将月光与星光遮挡一刹。盘宇的尊主缓缓自上降落。

    才刚刚淡去几缕的恐惧再次卷土重来,这是自众育界修士被掠来并困在此地后,第一次再见到盘宇尊主。

    刚刚那个同方知渊说话的青年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道:“方仙长,方仙长……尊主!尊主来了!”

    “他们是不是要开始造炉鼎了,我我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还未离去的几十位盘宇仙人一齐行礼长拜,尊主淡然扫视一圈,用平和的声音叫诸位免礼,随即踏空行到了那个盘宇女孩子面前。

    女孩俯首道:“尊主。”

    尊主看向小女孩,又垂眼看了看方知渊,语调中听不出喜怒:“你父亲说,你想要这个炉鼎?”

    女孩还抱膝坐在半空中,歪头一眨金眸,道:“是,尊主。”

    方知渊眉宇略锁,对身侧那抖成筛糠的青年沉声道:“别哆嗦了,找我的。”

    青年哭丧着脸,小声道:“那——那那那也不成啊!”

    尊主道:“他不行。其他的炉鼎,你再选喜爱的。这是为了你好。”

    女孩问道:“为什么?”

    尊主道:“这个人不是育界的炉鼎。他很危险。”

    说着,他又看了方知渊一眼。或许是故意,又或许只是没有把育界修士放在眼里,声音并未收敛。

    “不是育界炉鼎?”女孩微微皱起了眉。

    她问尊主,“那他是什么?”

    此时月牙尽隐,忽然天顶上的赤星光芒大盛。不仅女孩看着尊主,下方十万脸色铁青的育界修士也在愣愣看着尊主。

    “呃……!”

    异变发生只在电光石火间,方知渊只觉眼前一黑,心腔剧震。他猛地往前扑倒,左手狠狠抵住身侧黑岩,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一下,那胆小青年更是如吓破了胆似的:“方、方仙长!?”

    “你怎么了?”顾闻香且惊且疑,第一反应却是摇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

    天上的尊主淡淡地举起了手臂。无数迷茫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

    尊主道:“喏,就是那东西了。”

    胆小青年也怯怯地抬头。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下,道:“啊?”

    顾闻香也在抬头,他眯了眯桃花眼,手指无声地攥紧了。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阴渊实在是又黑又冷,真他娘的不是人能呆下去的地方。

    “……”

    方知渊的瞳孔微微散大,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嘶哑的一句:“别……别靠近我……”

    他左手撑着岩石,右手五指却紧扣着心口,急促地粗喘着。冷汗一滴滴沿着额角和发丝和鼻尖往下掉。

    怎么回事……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发了疯似的要从他的魂魄里骨血里冲破出来……

    祸星的赤光,不知何时静静地落在了方知渊身上。

    星辰之光微弱地闪动,一拍,一拍,好似活物的脉跳,喘息,亦或是什么本源的呼唤。

    ……其实早在听过顾闻香的那番话后,方知渊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些准备。

    所以他没有抬头去看尊主的手指,他知道尊主指的必然是祸星。

    “他就是祸星本身,或者说,是祸星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