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不能这样自私,而乱步估计是同样的……

    他已经听见了乱步细小地哽咽。

    【画像上的老爸成为了人形异能力,被固定了模式,就像是一段限制在死亡那天的人格程序……老爸爱着我们,所以对我们始终温柔,老爸恨着兰堂先生,所以提及对方就无法释怀。】

    【我该怎么做,该怎么让老爸释怀,他看上去比我们都痛苦。】

    【人形异能力啊……】

    【兰堂先生最了解这种力量吧。】

    中原中也翻了个身,手臂甩在了乱步的脸上。

    江户川乱步把被子一踹,两床被子盖到了中也头上,能热死人。

    “麻生秋也”及时制止了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

    他的身体是冷的,就像是散发寒气的冰块,江户川乱步实在忍不住,趴到了黑发男人的膝盖上,装作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的大鳄鱼……我要大鳄鱼咬住我的脑袋……”

    “麻生秋也”拂过乱步额头的汗珠,“没有家里的大鳄鱼,你要去商场里买一个新的,下次不要把游戏机藏在鳄鱼嘴巴里。”

    江户川乱步继续梦呓:“秋也是笨蛋,笨蛋家长。”

    “麻生秋也”哄道:“对,我比不过最可爱的乱步,乱步是天才。”

    “麻生秋也”的指尖撇去乱步眼角的泪水。

    “没有我,乱步长大了,打破了我们给你塑造的城墙,城外是世界庸庸碌碌,偶尔有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远没有城墙里那么舒服,你要在横滨市好好保护其他人啊。”

    “他”屈起手指,也握住了中原中也靠过来的手。

    “中也,掌握你的力量开关,成为强者,就像是那些受人尊敬的人一样,自己奋力前行,不要再被人推着往前走。”

    “嗯……”

    “替我毁掉这幅画,好吗?”

    “……”

    “……”

    两个孩子感受到了何为心如刀割,迟迟不敢发出声音。

    黑发男人凝视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为那份软弱叹息,“或者,替我毁掉身体,如果我没有猜错,尸体没有下葬。”

    江户川乱步颤抖道:“有必要吗……”

    黑发男人的头颅在脖颈上有一些微微不稳,低头的时候尤其是如此,然后他被身后的橘发少年搂住了脖子,小心地固定好了。

    尸体也好,画像也好,中原中也不在乎他变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爱,这个字十分玄妙。

    他们用心去感受,去倾听“麻生秋也”的愿望。

    “因为——”

    “根本就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最有希望复活‘我’的托尔斯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文野里没有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登场。

    孤身一人出现在火车站的是漫画里的西格玛,对方是【书】创造的人物,异能力不是“复活”,当阿蒂尔·兰波在数年后见到对方的时候,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到对方身上,认为事情有了转机。

    “‘我’欺骗了阿蒂尔·兰波,遗书是为了给他活下去的动力。”

    “‘我’后悔了。”

    “这样活着没有意义,跟‘我’最初骗自己一样傻。”

    黑发男人慢慢站起身,无视挽留,走向画框,于深夜中留下背影。

    “麻生秋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子。”

    门口。

    一只手悬空半晌,僵硬地垂落下来。

    来者的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往前一推,这一声如同乌鸦的嘶鸣,门扉发出摩擦的动静,被外力推动开来。

    阿蒂尔·兰波身上夹杂着冬天来的风霜,耳边回荡着画像说的话。

    【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他不相信!

    【托尔斯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秋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他!

    阿蒂尔·兰波走进来,缺乏照明之物,让“彩画集”的方块点亮金色的光芒,一个个迷你的方块漂浮在周围。

    他看到的最后一眼——

    是画像上的黑发男人转过身,血泪滴落下巴,埋藏着深深的怨恨,不肯给阿蒂尔·兰波一丝表情。

    “你说你是世界最大的骗子,所以,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你看。”

    “你都不敢面对我了。”

    阿蒂尔·兰波的指尖触碰画像,以指尖接触为中心,整幅画开始褪去了颜色,空空白白,仅剩下寥寥无几素描的轮廓。

    对方不仅不想见到他!

    画像连鲜明的颜色也不肯给他留下了!

    阿蒂尔·兰波的心脏疼痛,没有收回手指,按在“麻生秋也”的后背,戳着对方不肯对自己弯下的脊梁骨。

    阿蒂尔·兰波让自己放松地笑起来,为了见对方,在飞机上特意敷了面膜,睡了一觉,与老师见了一面就来英国了。